闻霁是在村子里帮忙的时候,又碰到了季扬。
季扬脸上的伤痕还没有好,正推着李婆婆出来晒太阳。
闻霁正好从泥地里出来,他帮村里另外一个老人修好了建在田地里用于休息的木棚,所以干脆把自己的运动鞋脱了提在手里,裤脚挽起来,慢悠悠走过来。
刚好逆着光,闻霁的皮肤白得透亮,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修长纤细,他在暖色的夕阳里看起来温柔又和煦。
季扬看着这样的男人,实在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仅凭一点细碎的信息就断定对方是个找不到生计的可怜人,他长得这般好看,即使狼狈成这样,也掩盖不住自己身上的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安静又夺目。
当然,如果闻霁知道季扬此刻用这么灼热的目光打量自己,是在想这个,大概会更尴尬。
因为此刻闻霁已经足够不知所措了,对方真心实意要帮助自己,结果却平白无故被打了一拳。
“对不起啊,要不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是否需要上药,我会赔偿医药费的。”
季扬却摇摇头:“没事,是我自己误会你了。”
“不是的。”闻霁觉得很抱歉,“我其实知道你是好心要给我介绍一点活儿,我那天去的时候是打算跟你说清楚的……我觉得误会应该当面解开,发信息可能说不太清楚。”
而且没必要浪费彼此的短信费,守财奴闻霁可不希望把钱花在这种非必要的地方。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给你道歉,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敷衍了,我可以接受经济赔偿。”闻霁看着他的脸,又说道,“我无法指使那个人做什么事情,所以我只能替他给你道歉,我也一并替他赔偿了吧。”
季扬板着脸:“你这人真是,我啥都没说呢,你就一口一个赔偿,我又没说要你赔,这本来就是个误会,而且我也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没有别的意思。”
闻霁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季扬又说:“但我觉得你好像没有很想交我这个朋友。”
闻霁心有苦衷,但是也觉得没必要跟他说明了。
两个人多少有点不欢而散。
闻霁回到了别墅。
门口停着一辆车,他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因为车上的人是顾常柏的二叔,顾廷云。
他没有打算下车,就是坐在车里上下打量了闻霁一番。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仅有的几次都让闻霁刻骨铭心。
“顾总。”闻霁捏紧了拳头。
顾廷云冷哼:“我以为之前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闻霁:“是顾常柏没有签字。”
“只签个离婚协议书有什么用,老太太生前留给你的东西你都没有交出来,小柏当然不能那么轻易放你离开。”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老太太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闻霁捏紧了拳头。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顾廷云突然怒道,“你什么东西,还想分我们顾家的钱?你不承认不要紧,我会拟好协议,不管是顾家的什么东西,你一个子儿都不要,到时候你乖乖签字了,我就相信你的话。”
是觉得连这个别墅都不该给我么。
所以这个房子一开始就是顾老太太留给他的,顾常柏只能给他。
但是又反悔了想要拿回去,才一直在拖延签离婚协议书的时间,还反反复复折腾他,让他那么难受……让他还以为这是顾常柏对他最后的补偿。
以为顾常柏对自己至少是有过片刻的温情的。
闻霁哑然失笑。
“怎么?想反悔?”
“好。”闻霁已经不愿意跟他周旋,“等你的协议,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闻霁用指纹刷开别墅的大门,推门走了进去。
没关系。
反正当时协议结婚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得到一套房子。
没有也可以。
闻霁在心底盘算着自己剩下的钱,无论如何也够他租一个单间,慢慢找工作养活自己。
等到攒够钱,还能再去把没有读完的大学给读了。
如果一开始就跟顾常柏说自己拒绝接受这个房子,是不是早就已经解脱了。
闻霁想着这房子也不打算要了,接连几天都在网上研究附近适合居住的城市。
其实他更喜欢乡下的氛围,会让他想起来小时候还跟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如果真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打理好的菜园子,还有附近村子里的老人。
闻霁早上是被门铃吵醒的,他去开门,看到了顾常柏的那辆车子。
如果是顾常柏,大概早就直接推门进来了,显然他没有亲自来。
果然,下来的人是景沉,他拉开了车门:“夫人,顾总让我请您到山庄。”
“去干什么?”
“今晚有个活动,需要您陪同总裁一并出席。”
两个人自从上次吵架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就连电话都没有打过一个,他自然是不想去的。
“一定要去的吗?”
景沉一听,立刻哀求道:“夫人,接不到你,我今天就要被赶走了。”
上次他在电话里说错话了,每次见到总裁都觉得那眼神能杀人。
现在如果没有完成任务,景沉觉得自己离滚蛋不远了。
闻霁不愿意伤及无辜,也知道顾常柏这次派景沉来,应该也是猜到了自己会拒绝。
卑鄙。可是没有用,闻霁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算了,自己也确实应该跟他说清楚。
闻霁点头:“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