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闻霁以为顾常柏又要对自己发脾气、甩脸色,又要对他用强的,不择手段,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他眼中的光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半晌,顾常柏才闷闷说道:“闻霁,你答应过我奶奶的。”
闻霁哑然,老太太临终前确实拉着他们俩的手,让他们承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但是一开始这就是个谎言。
那个承诺,也不过是另外一个谎言而已。
“你知道那不作数的。”闻霁没有想过他会说这么孩子气的话,“顾常柏,如果是因为奶奶的遗愿,其实我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你对我足够好了,你不欠我什么。”
顾常柏深呼吸一口气:“我没有勉强,我们一直以来相处得不是还挺好的么……”
“你不愿意离婚的理由是什么?你喜欢我么。”闻霁平静的看着对方。
“我……”
我喜欢的,我喜欢你的,可顾常柏却说不出来。
每个他喜欢过的东西和事物,最终都没有好的结果。
小时候他喜欢猫,因为逗猫耽误了课业,没几天就亲眼看到猫被人从楼下扔了下来,就摔在他的面前。
他后来喜欢打球,身边所有跟他玩球的同学都莫名其妙受伤,所有人都只能远离他。
在大学里想要修双学位,没多久自己的老师就被人举报,一生清白教书育人,老了却被栽赃,落了个晚节不保。
他说不出喜欢。
哪怕直到现在已经不再受到控制了,为因为他受到伤害的朋友暗中给予了补偿,也为自己的恩师洗清了冤屈,他依然摆脱不了过去窒息的回忆。
产生过的伤害不会因为事后的补偿而消失。
他宣之于口的喜欢,最终都会成为诅咒。
但是这一次他确定一定可以保护好闻霁,不会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顾常柏。
“闻闻,我不想和你离婚。”顾常柏放柔了声音,“继续这样不好吗?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想。”闻霁竟然松了一口气,“我不愿意继续了,我好累。”
在顾常柏犹豫的片刻,他有点害怕,如果顾常柏真的说了喜欢自己该如何呢,自己会不会动摇。
会不会想要……至少为了自己的心意勇敢一次。
可是闻霁不是这样的人。
即使两个人真的继续下去,他也只会整日活在不安之中,想着顾常柏的喜欢可以支撑多久呢。
想着顾常柏是真的喜欢自己,还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还是……仅仅是偏执而已。
这三年他了解顾常柏,甚至可能比顾常柏本人还要了解他。
顾常柏这个人,不形于色,想要的东西一声不吭,但是背地里一定会想办法到手。工作上是这样,生活上也是这样。
脾气不太好,不喜欢别人跟他说不行、不要、不想。
凡是“不”开头的,他其实都会不经意皱眉,可是口头上却说“没关系”。
然后总能在别的方面达成所愿。
顾廷云说的没错,顾常柏从小被人掌控,所以他也只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开始习惯去掌控别人,即使早就已经摆脱了二叔的控制,控制欲都已经深入骨髓。
他戒不掉。
“你就没有一点不舍么……”顾常柏看着他。
闻霁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如果他们两个没有这段相遇,或许他还是原来的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要跟亲人闹得如此难看,偏离了原本的正轨。
“没有,顾常柏,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婚姻是假的,过去的配合是我对你替我解决困扰的报酬。只是当你的保姆,这笔钱未免太多了,所以我愿意陪你睡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过的不快乐,我每天都想离开。顾常柏,我不是你买回来的玩具。”闻霁面无表情判了顾常柏死刑,“如果你真的不会再勉强我做任何事,那就按照我说的,跟我离婚。”
闻霁补充道:“希望这一次,你能说到做到。”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顾常柏很久没有说话,他应该说什么。
比如说我没有把你当作保姆或者玩具……
这个婚姻除了开始是假的……我们一起努力变成真的就好了。
他可以信誓旦旦,把手放在胸口起誓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
可是如果让他伤得最重的人就是自己呢。
闻霁捏紧了床单,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顾常柏来说,好像是一瞬,又好像是跨越了千年万年,在这场处刑中,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先休息……我……我想办法让船来接我们。”
闻霁这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在哪?”
“顾家的海岛别墅,大姨以为我会跟沈小姐一起过来,所以只安排了来的船,没有安排回去的,三天后才会有船来接我们。”
闻霁竟然觉得大姨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季扬呢。”
顾常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地暗了下去,语气生硬道:“已经派人送回去了。”
“他没事吧?”
“死不了。”顾常柏的不悦写在脸上,却没有发作出来。
闻霁知道他现在正在忍耐着怒意,这幅模样真的有点可怜。
“那离婚协议书……什么时候签?”闻霁的心中还记挂着这件事,“你之前说要等到公司年会……”
顾常柏打断他:“不必了,回去我们就签。”
闻霁轻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