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船来了。
来接闻霁的是景沉，大概是刚被顾常柏骂过，威胁过，像是暴雨淋过的青菜。
想到这里，闻霁又想起自己的菜园子了。
他们两个是分开走的，快艇开了两个小时，到达了岸边。
闻霁上车之后，直接开到了民政局门口，说是顾常柏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其实他一开始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两个人明明路线一样，却还要分开，后来才反应过来，顾常柏多少算是个公众人物，这种花边新闻总是容易被抓住。
闻霁被景沉领着走到了顾常柏的面前，他始终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和顾常柏的皮鞋，不敢直视对方。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曾经并肩而行又分道扬镳呢。
手续办得很快，闻霁拿着红本子走出来，心情跟去拿结婚证一样。
他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可是没有。
结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可怕的亲戚，其实不过是进入了新的痛苦。
离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自由，其实……他是有舍不得的。
顾老太太对他的好是真的，顾常柏留给他的痕迹也是真的。
“夫人……啊不是，闻先生，需要我送你回去么。”景沉看闻霁心不在焉的，以为在思考等会儿怎么回去，便主动提议道。
闻霁摇摇头，看了看已经转身准备上自己车的顾常柏，喊了一声：“顾常柏。”
顾常柏的脚步停下来，回过身看他：“怎么了？”
“那个……你之前给我的东西，我都不想要。”闻霁想着自己遭遇的无妄之灾，也不过是顾廷云觉得他拿了顾家的东西，其实他本也不想要的，“别墅我不想要了。”
刚刚离婚的时候闻霁看着协议内容也提出来了，但是顾常柏说这个可以私下再商议，如有争议的话，今天就没办法办完。
闻霁才没有说什么，可是现在办完了，对方也不理会自己了。
顾常柏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离个婚连这么点分手补偿都给不出来，这事儿我做不到，那别墅给你了，你要觉得晦气，就拿去卖掉，或者租给别人、送给别人，随你怎么处置都可以，我……”
闻霁静静看着他，在等他的后续。
“我不会再去了。”
闻霁是自己打车回去的，到了家进入客厅，看到沙发上放着一个手机盒子，还有一张便签子。
——你之前的手机坏了，这个就当是我赔你的，卡已经装好了。
是顾常柏的字体。
这个手机是个智能机，闻霁不是不会使用，以前只是觉得没必要，他不玩游戏也不喜欢拍照，除了电话和短信没有别的消遣。
闻霁开机，并没有几条信息。
通讯录里的人都有，但是没有顾常柏和季扬。
他记得顾常柏的手机号，给他了一个：手机收到了，谢谢。
对方回复得很快：应该的。
但是季扬却是没有办法了。
闻霁第二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菜园。
院子里的菜果然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把一看就救不活的菜给拔了，休息了几天，还把之前做好的手工给寄出去了。
闻霁在以前工作的园区还有几个熟识的前辈，做的东西放在他们店铺里售卖，如果赚了钱会给他分成。
自己收到为数不多的短信就是跟他说，之前做的几个工艺品被人买走了，价格不是很低，这几天店铺做完账就给他转过去。
也还算是有好的结果。
闻霁打算去山脚的村子里找村长要点菜籽，说实话这个时候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都已经是秋天了。
闻霁的脚趾还没有好，走得有点慢。
闻霁去找村长的路上会经过小学，结果发现这门焕然一新，再往里面看看，教学楼好像也重新翻修过，远处本来是杂草丛生的操场被铲了，旁边堆着砂石。
村长给了他回答。
“就是我们那边不是有个度假山庄嘛，他们就说要跟我们合作做慈善什么的，就有人来跟我们搞活动，拍了点照片，后来很快就有人联系我们翻修，还送了电脑……对了，李奶奶家的那个孙女，还有好几个孩子，学费都减免了。”
闻霁有些意外。
顾常柏根本就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现在怎么会……
“那季扬呢？”虽然顾常柏说他没有事，可毕竟也是被自己连累，心中很是愧疚，“还在这里教书吗？”
村长说：“那个老师啊，听说是辞职了，不过教育部又派了新的老师过来，我听说每周还有一次外教过来咱们这周围的小学上课，外教也是度假山庄那边帮忙找的……”
后来村子还介绍了不少事情，闻霁没有听进去，也忘记拿种子了，就这么慢悠悠往家走。
村长看他走路不方便，说要送他，也被闻霁拒绝了。
回去的路比起之前更难走了。
闻霁不太懂，顾常柏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拿出手机搜索顾常柏的消息，才知道原来顾氏这几天过得并不顺，先是跟沈家的合作破裂，接着沈家转个背就去跟季氏合作。
闻霁还在各种新闻中看到了顾氏内部混乱，顾廷云联合几个老的股东想要推翻顾常柏，不过最终没有成功，可是顾氏的股价还是一跌再跌。
而且因为对待顾家老前辈的态度极为恶劣，几乎是直接把这些人扫地出门，也让各种八卦账号说顾常柏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各种小道消息四处飞。
更有公众号爆料是顾常柏私生活混乱，一边跟沈氏聊联姻，一边到处风流快活，其实根本就是同性恋，导致沈氏的背叛，把顾常柏形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负心汉、骗婚gay。
顾氏还面临大额度的赔偿。
新闻上没有顾常柏的照片，可是闻霁还是有点心疼。
为什么没有人在意顾氏在村子里还做了那么多慈善，顾常柏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闻霁的头不是很清醒，忽然接到了园区前辈的电话，说有个大活儿，但是条件有点奇怪。
那就是需要亲眼确认他本人制作的。
手工费一口价，十万。
闻霁第一反应是自己傻了，第二反应是对方是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