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霁知道顾常柏说的确实没有错。
顾常柏从很小开始就被迫承担起了顾家的一切。
顾老太太过世之后，家里能够给他温暖的人，让他喘口气的人也不在了。
而剩下的人，不是对他一厢情愿寄予了不切实际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夙愿和遗憾投射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要么就是全仰仗着他给公司赚取到的利益过着优渥生活，背地里却处心积虑想要把他赶下去的远房亲戚们。
可是后来，连曾经至少真心把他当作孩子看待的两个长辈，都已经被他亲自送到了对立面。
顾廷云借着顾常柏跟男人结婚以后将没有继承人的缘由，四处游说顾家剩下的股东，那群财狼虎豹本就对顾常柏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子看不上，更何况顾常柏为人冷淡，理智到不近人情，手段也决绝，当初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得罪了不少人。
此刻跟顾廷云出面，确实让顾常柏此刻的境况有些糟糕。
更何况还有沈家和季家的联手。
这也是闻霁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就进屋的原因。
他也不想再跟顾常柏吵架。
吵架太累人了。
这样的纠缠，也太累了。
当晚回去，闻霁的手机微信收到了一个添加好友的信息，点开一看，是季扬。
闻霁也不想跟季扬有牵扯，便没有理会。
哪知道没过一会儿季扬又发了信息过来，说是看到他已经开通了微信，如果不愿意加好友，那以后这样发信息聊天也好，或者哪天直接来找他。
穷人闻霁这才通过了添加请求。
季扬很快发了个表情过来，问他在干什么。
闻霁此刻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链发呆，最终没有回复他。
周末的时候，顾常柏果然如他所言，带着工具来了。
闻霁醒来之后，在自己那个可怜的菜园子打理蔬菜的时候，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然后有车子开进来，他就洗了手走到了别墅的主楼，看到了已经把工作台布置好的顾常柏。
身边两个工作人员正好离开。
“都是按照那天你在酒店时候摆放的模样还原的。”
闻霁看了一眼，甚至工作台都搬了过来。
“我还没吃早饭。”闻霁看了墙上的时钟，早上刚刚8点，他是睡不着才起来的，要是换之前约定的时间，应该是下午1点到晚上7点，偶尔也会早点到，那下午也可以早点离开。
这会儿就来了，那今天到底要多久啊。
顾常柏点头：“嗯，我也没吃。”
闻霁皱眉，所以呢？
顾常柏：“你吃什么？”
闻霁心中感到不妙：“可能吃面吧。”
“那我也吃面吧。”
……
闻霁没有说话。
顾常柏又补充了一句：“可以不要肉。”
闻霁根本就不想理他，转身走进菜园子里，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青菜摘了一小把，又重新回到了厨房，开始给自己煮面。
顾常柏坐在客厅没有出声。
中途闻霁假装出去拿东西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发现顾常柏用手捂着自己的胃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难道是胃病？
顾常柏这个人虽然平时忙起来不像个正常人，但是生活自律，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毛病。
闻霁心下一软，又去菜园子里把剩下的青菜都给拔了。
回头在锅里加水，又煮了一碗面，还给他打了两个荷包蛋。
闻霁煮好了面，顾常柏也还没醒。
他把面放下，在原地喊了两声，顾常柏没有反应，闻霁只好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顾先生，醒醒。”
顾常柏猛然睁开眼睛，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看着他松了口气。
“你……做噩梦了？”
顾常柏没有出声，而是用手捏了捏眉心：“嗯，煮好了？”
闻霁点头：“嗯。”
顾常柏站起来走向餐桌。
两个人不知道时隔多久，终于又一起吃早餐了。
顾常柏看着自己面里材料明显比闻霁的要丰盛许多，说道：“谢谢。”
闻霁知道他在说什么，假装不经意地回答：“地里种的菜吃不完，顾先生不必想太多。”
呜呜，好不容易长出来的。
“嗯。”顾常柏也没有因为他语气不善而生气。
两个人平和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闻霁看着顾常柏：“那我就开始工作了。”
“好。”顾常柏还是回到了沙发上。
工作台放在大厅的落地窗旁，阳光刚好泻下来。
闻霁背对着顾常柏，专心埋头工作着。
这一套工艺品全部都是一些神兽，虽然给了设计图，但是闻霁之前为了做得更好一点，加了不少自己的巧思，没想到现在想尽快脱身都不行，反而成了自己的阻碍。
以前不知道看着自己的大老板是顾常柏，全然当作是陌生人监工，他还算自在。
可是如今……
闻霁努力告诉自己集中精力，勉强度过了一上午。
午饭是安娜送过来的，一看就是度假山庄厨师的手艺。
他们之前来这里，大部分都是找那边送餐。
又是沉默地吃完了一餐。
不过闻霁竟然觉得这样诡异又和谐的状态倒是不错。
以前他刻意迎合，到后来两个人相互折磨，如今能够不吵架地吃完一餐饭。
也算是进步了。
反正……以后都要陌路。
就像是歌里面唱的那样，至少分开的时候，他想要跟顾常柏尽可能留下一些体面的回忆。
下午的工作开始的时候，忽然有了意外之客。
门铃大作，闻霁本来想出去开门的，结果听到了门外的人传来了声音。
季扬站在门口，试探着问道：“闻霁，你在吗？”
闻霁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常柏，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门外的季扬门铃声按得急促：“闻霁？我是季扬，你在家吗？”
闻霁站了起来，正准备开口回答：“我——”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快步上前的顾常柏一下子给捂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