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顾常柏一言不发从他手里接过了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他,看他双手捧着水杯乖巧喝水,几次忍不住想质问,结果也只是低头拿了一颗退烧药:“给。”
“谢谢。”闻霁接下来和着水吞了。
顾常柏把体温计也一起带过来了,等他吃了药,塞进了他嘴里。
两个人就这么又沉默了。
这短暂的几分钟,对于闻霁来说像是几年那般漫长。
因为顾常柏就这么盯着他。
就像是等待捕猎的兽类,看得闻霁心里发虚。
闻霁现在也不敢开口,只感觉对方在生气。
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觉得麻烦么。
“好了。”顾常柏把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你需要去医院。”
“不用的。”闻霁实在没有力气折腾,他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生病,只是身体的部位发炎了,吃了药就休息一下能好的,“其实如果你有别的事情,你可以先回去的。”
在闻霁眼中,工作日的顾常柏,是连吃饭都得提前预约的大忙人,非工作日才会偶尔在家里,要么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今天也不是周末,顾常柏的工作日基本都是被排满的,闻霁实在不想耽误他。
“你还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顾常柏板着脸,“我没有说要回去。”
“可我需要你回去。”闻霁大脑胀痛,也顾不上去观察对方表情是不是更难看了。
顾常柏平时管理公司的运筹帷幄在这一刻都不知道被扔去哪了,他略带无措地看着闻霁,竟然冲上去亲了一口闻霁,说道:“那你把病传染给我,我再回去。”
闻霁无语:“我这个应该不会传染。”
我这个可是你不管不顾做了一整晚才会这样的。
“对不起。”顾常柏终于抓住了重点,“我会负责的。”
闻霁当然知道他是愧疚,内心在担心公司的事情还得被迫留下来而心情不佳。
“你不需要回去处理工作吗?”
顾常柏回答:“暂时不需要。”
闻霁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劝说了。
顾常柏看他不说话,就转身出去了。
闻霁以为他是去处理工作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块毛巾回来垫在了他的额头上,还出去烧了一壶水,放在了他床头柜上,说道:“我让山脚的度假山庄送点吃的上来,你想吃什么。”
所以昨天其实他也可以去山脚吃的,为什么非得蹭他的鸡蛋面。
闻霁:“想喝粥。”
顾常柏:“只喝粥吃不饱,我看着让对方拿了。”
“嗯。”闻霁不吭声了。
顾常柏伸手撩开了他额前的碎发:“休息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下次不会这样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说的。”
“我没关系的。”闻霁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抱歉啊,因为我耽误了和你谈离婚协议的事情,我今天休息一下,明天一定……”
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顾常柏已经撂下一句“好了再说”就出去了。
窗外渐渐有光透进来,闻霁望着天花板,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一身朴素打扮的顾老太太就跟着照顾她的阿姨一起来到了闻霁工作的园区,那里主要是卖各种雕刻工艺品的地方。
闻霁当时功底一般,像是大一点的奇石或者贵重的玉石他无法负责,但是竹雕、泥雕、木雕倒是都还不错,就在旁边练手。
那种地方,尤其是这虎龙混杂的园区,市场混乱,好坏参半,店家就等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肥羊上门。
顾老太太就被盯上了。
闻霁听到了有黑心店家在背地里想要坑老太太,就找了个机会悄悄跟她说了。
本来以为老太太就这样离开,岂料等他下班的时候,发现老太太正在等他,还要请他吃饭。
顾常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认为闻霁不过是这种骗人环节里的一环罢了,否则园区里的人知道有人告密,闻霁怎么会毫发无伤。
闻霁也没有多辩解,就立刻离开了。
顾常柏不知道的是,闻霁回去之后发现确实有人知道他高密了。
所以闻霁当然是逃不过一顿打的。
首先是挨自己的姑父打了一顿,那专门削薄的竹片打在人身上立刻就是一条红印子,打到后来竹片还会被磨出小倒刺,扎进肉里,那时候本来以为打麻木了,被刺一扎,疼痛就又会升级。
闻霁是被表哥常北扛回房间的。
因为不能动,那个人还在扛的时候对自己上下其手,到了房间里也一直赖着不走。
没有人知道闻霁在很长一段时间枕头下都放着那把刻刀。
顾家的三年,真的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