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初接到的电话是临宁警方打来的,他们说谢婉失踪了。
谢婉原本是在医院里进行康复运动,临宁警方和谢婉接触过两次,却也没有盘问出太多有用的信息。直到今早才得知谢婉已经出院了,现在只能查到谢婉购买了今早十点的航班,飞往丽端,现在已抵达丽端。
但就此也失去了谢婉的踪迹,她在离开飞机场后就不知所踪了。
陆南初不解的是,谢婉来丽端做什么?
临宁警方则表示他们已经将最新消息同步给丽端警方,希望能尽快找到谢婉的踪迹,否则担心谢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谢婉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在她醒来后也没有和从前的朋友联系过,她的这个举动就显得尤为奇怪。
即使她这段时间通过网络了解到,在她昏迷的这八年间发生的事情,临宁警方却也没有监测到谢婉和外界联系的信息。谢婉的行为就像受到了某种不明召唤,在恢复行动力后就马不停蹄地奔赴她的目的地。
结束了这通电话,陆南初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给刘杨,才思索了一下推门进到房间里。
林君文凝固的笑容挂在脸上,从他出去到进来都没有太大变化。
“林先生,你认识一个名叫谢婉的姑娘吗?”陆南初突然问。
“谢婉?”提到这个名字,林君文似乎觉得也是有些趣味的,“我是不认识的。不过我有一个朋友认识,那姑娘好像是叫谢婉的,很多年前是在临宁做律师的。”
他所提到的谢婉,就必然是同一个人。
陆南初追问那个人是谁,林君文就表示是他想要带他们去见的人。
到六点的钟声响起,林君文才带着他们从沉浸式游戏体验馆的后门出来,就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汽车。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汽车穿过一片山林,就到了海边。
丽端的经济发展不好,尤其在南川山林一带是还没有完全开发,海边破旧的渡口甚至没有看见渔船停泊。
在海边等了一会,才看见有一艘船出现在遥远处。
林君文说在距离南川海岸五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岛,因为在丽端的最西边;以前信号不通的时候,镇上的人不知道山外还有别的世界,只能看到那小岛在日落的地方,就将那小岛称为“日落岛”。
搭乘这艘船是唯一抵达日落岛的方式,早晚各一趟来回。
他们三人上了船,船家又等了十几分钟,看见确实没有其他人,才开船出海。
黄昏晚霞铺满了天边,橙红色从海天相接处不断蔓开,似要将遍眼所及的这片天都染成这颜色。
黄昏很美,只是夜幕将至。
夏夜短促,天也还早。
船上陷入了一片沉默,时遇宁只是盯着天边被渲染得绚烂的云霞,不知不觉就觉得眼眶有点干涩了。
他们坐在一叶扁舟上,在大海上晃晃悠悠,直到天色逐渐暗沉才看见海平面是尽头,是一抹绿洲。
落日岛真的是小岛,他们还没有上岛就能想象到岛屿的边际了。
落日尽头的落日岛,也别有一番风光。
时遇宁想的却是,这样好风光的一处小岛,竟然没有开发商打过主意?就算南川镇地处偏远,但这岛屿的潜在旅游资源也是很丰富。
直到上了岛,看见的也是岸边的花红柳绿。
很美的景色,却又像是杳无人烟的荒芜之地,他们上岛后走了一段路都没有看见人影,可偏偏能看见稀疏已是长了荒草的房屋。以前这里是有人住的,但现在却荒废了。
大约在路上走了十五分钟,夜彻底黑下来了,才终于看见了人。
一个姑娘站在花圃边修剪着花草,穿着一条洗到发白的格子裙,微微低头着很专注认真。
“阿年姑娘。”隔着一段路,林君文就招手喊她。
姑娘听到声音就回过头,然后放下修剪花草的工具走过来。
“林先生。”姑娘看见林君文才露出笑容,“麻烦你这么晚过来。”
林君文就给他们介绍了:“这是我认识了几年的朋友,高馨年。”
听说这姑娘姓高,陆南初却想起了高璇衣。
高馨年却听林君文说了他们的来意,才敛起笑容,神色也变得凝重:“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两位先生了。”
她说岛上只住着她一人,开船的大叔可怜她,三五天就会帮她去南川镇上购买一些生活必须,再帮她将花卉卖到镇上。
“高姑娘在岛上生活得这么艰难,为什么不搬出去呢?”陆南初也觉得疑惑,这个高馨年和林君文一样处处都是谜点。
“先生听说过守墓人吗?”高馨年却反问他,顿了下才解释道,“我的亲人们都埋葬在岛上,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就算死我也要留在这里,怎么可能再离开呢。”
她神色哀伤,在提起死去的亲人时,眼中更是浓浓的悲痛。
这座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高馨年的亲人都死去了?这座岛上的其他人去了哪里?
但高馨年不愿离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高馨年从小是在慧心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她比高璇衣年幼五岁,高院长离世的那年她才十一岁。
慧心孤儿院因为没有经费支撑而倒闭了,年长一些的孩子,像高璇衣这个年岁,就不得不辍学出去打工赚钱;而像高馨年这样年纪小的孩子就被送到别的福利院,他们就主要是被送到落日岛。
落日岛交通闭塞,平时基本上不会有外来人口。
高馨年在落日岛生活了四年,在外面打工的姐姐们经常会过来看望他们,她就期盼着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就能像姐姐们一样出去。
后来落日岛就被开发商谈下来了,似乎要将落日岛开发成旅游景点。
开发商表示在开发落日岛后,表示岛上的原居民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还会为大家提供就业岗位。这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岛屿旅游风光搞得风风火火,似乎可以预见未来的欣欣向荣。
在之后的两年,岛上的原居民都开始得了怪病,浑身酸痛四肢乏力;去镇上医院检查的结果都没有太大问题,医生也就是说工作劳累所致,建议好好休息。
于是岛上开始流传开传说,说岛上的居民都受到了可怕的诅咒。
原本岛上原居民并不多,家中有青壮年的都纷纷离开岛上,到外面讨生活。迫于无奈还留在岛上的人病得越来越重,最终接二连三地死去了。
在一个早春的寒夜,已经在床上昏睡了两天的高馨年醒来,她以为她要死去了,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去海边想要再看一次大海,却晕倒在海边了。她看见一个大姐姐朝她跑过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向那个结局求救,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醒来后她已经离开了落日岛,是那个大姐姐救了她,将她送去医院。
南川镇医院的医疗设备很落后,在高馨年奄奄一息时都查不出病因,最后诊断的结果都说是因感冒引起的心肌炎。在高馨年醒来后,姐姐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去大城市治病,她答应了。
那个姐姐带着她去到丽端的省会城市,做了全身检查后医生说她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引发的身体机能衰退,如果不是送来救治及时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高馨年却不明白,其实她在落日岛上生活得也挺好的,福利院里的老师对他们很好,能吃得饱穿得暖,怎么会营养不良?
姐姐可怜她,问她愿不愿意离开落日岛去外面生活,她可以帮助她的。
现在有慈善机构会帮忙贫困学生返校园,在学校里学习好还可以免住宿并且获得奖学金。高馨年却拒绝了她,其实她只读了几年书就辍学了,也不像高璇衣一样学习成绩好;那个姐姐就给她买了车票,送她回了南川。
临走前她想向姐姐要联系方式,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报答姐姐的救命恩情。姐姐却说以后有缘,她们回再见面的。
等她回到落日岛,岛上的人病的病死的死,而她从前孤儿院里的同伴们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已经被埋葬在落日岛的山坡上。
高馨年就在南川镇上打工,善良的奶茶店老板娘收留她在奶茶店里帮忙。
直到七年前的冬夜,高璇衣冒着大雪过来找她,见面就给她塞了一个布袋,哆哆嗦嗦地说:“阿年,你快离开这里,今晚你就走,去外面任何一个城市都行。”不等高馨年问原因,高璇衣就匆匆忙忙地转身跑了;她打开那个布袋,里面包着两万块,是高璇衣这几年打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
之后高馨年再也找不到高璇衣了,她哭着去报警,警察同样也联系不上她。
再到后来才知道高璇衣被绑架了,被救出来后没多久就病死在异乡。
高馨年带着高璇衣去骨灰回到落日岛,将她埋葬在落日岛的山坡上,和同伴们永远在一起。
而那个在海边救了高馨年的女生,就是曾经在南川支教,后来回来看完学生的叶小天。
在她被叶小天救起、又回到南川镇在奶茶店做服务员的那个夏天,曾经有一个女人来南川镇找过她,自称是受到叶小天的委托来看望她的。
那个女人就是谢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