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南市的夏天热得早,六月初已经离不开空调了,蒋南晖睁眼醒来,右手习惯性往旁边一摸,岑寒落不在。
摸人的手转而去摸手机,蒋南晖摁亮屏幕,果然,岑寒落又把他的闹铃关了。
每到周末,岑寒落就会偷偷关掉蒋南晖的闹钟,好让他能多睡一会儿。 蒋南晖现在是景南电视台《午间三十分》栏目组的组长,平时工作繁忙,加班是常态,但从没落下过岑寒落的一日三餐,还包揽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因此岑寒落希望他能在周末好好休息。
解锁屏幕,蒋南晖点开岑寒落的微信,发了条信息。JNH: 去哪里了?
等了五分钟,没等来回复,蒋南晖心下了然,要么是宋辰约岑寒落打麻将去了,要么是岑寒落和宋辰两人组了个团,到安然和朴烨的店里玩剧本杀去了。
八年前大包小包地搬回景南,是宋辰来接的站,明明是跟岑寒落第一次见, 俩人却跟老熟人似的,在车上聊了一路, 下了车直接添加联系方式,秒变好哥们儿。从那时起,岑寒落周末只要不在家,不用猜,保准是跟宋辰、还有蒋南晖高中的那帮老同学们出去嗨了。
联系不上岑寒落,蒋南晖给安然拨了通电话,边喝水边问: "寒落在你哪吗?
“玩本呢,推理的本,一大帮子人刚过来,怎么也得玩五六个小时。”安然回道,"怎么了? 人在我这你就放心吧。
“五六个小时是吧。”蒋南晖心算着时间,“下午四五点钟结束?”
安然说:“差不多。”
“快结束了告诉我一声。”蒋南晖道,"我去接寒落。
"我的店离你们家也就几百米远,接什么接,不嫌折腾........”话音忽然停顿,安然反应片刻,”时间问得这么详细,你是不是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呢?”
蒋南晖笑了笑:”是。”
”行。”安然说,“需要姐做什么? 尽管吩咐。
蒋南晖:“帮我拖住寒落, 等我到了再放他走。
安然应道:“小意思。
挂下电话,蒋南晖瞄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两人的铂金对戒如今已经戴了十年了,表面早已磨花。当年喜欢简约的款式,现在越来越觉得素圈太过单调,实在不配岑寒落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是时候该换一对了,蒋南晖想,换个带钻石的。
洗漱完,蒋南晖站在客厅窗台前给几株盆景和多肉浇水,岑寒落负责买,喜欢什么花花草草就往家里搬,蒋南晖负责养,不管是植物还是人,都养得健健康康的。
照顾好花草,蒋南晖简单吃两口饭,收拾完房间,走回卧室选了套最贵的西装穿戴整齐,立在等身镜前左右打量。岑寒落喜欢宝石蓝色,蒋南晖就配宝石蓝色的领带;岑寒落喜欢宝珠茉莉的香味,蒋南晖就喷这种味道的香水;岑寒落喜欢蒋南晖把额发梳上去,蒋南晖就用发蜡固定发型.....
镜子里是一-张三十二岁男人的脸,眼角眉梢都透着成熟稳重的气质,蒋南晖在时光的沉淀中模样愈发俊朗,五官英气逼人,这副长相能叫人过目难忘。
跟花店老板通了电话,蒋南晖准备出门,去取提前订好的花,总共九十九朵,粉月季、金合欢、红玫瑰,每一-种都是岑寒落的挚爱。
工作十年,期间,蒋南晖贷款买了房子和车,这个月是最后一-次还贷,没让岑寒落掏一分钱。岑寒落回到景南安定下来后身兼数职,正业是在一家区 级医院做财会,副业是帮他爸颜滨卖红酒,以及炒股,两人如今不仅有房有车,还积攒了不少存款。
发动车辆,蒋南晖打开导航,先前往花店,然后再去商场买婚戒。
下午四点半,一帮人拿着剧本从里屋走出来, 彼此都还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朴烨正在给宋辰复盘。岑寒落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喝完看一眼手机,快到晚餐时间了,他订了一家新种草的餐厅,
想和蒋南晖一起去尝一尝。
”姐。”岑寒落叫安然,“我回家接南晖吃饭去了。
安然正在收拾道具,说:”再坐会儿。
“嗯? ”岑寒落捏着空纸杯,没明白安然的意思,”是有什么事情吗?
“问那么多干吗。”安然笑笑,”听姐的话准没错。
这话不可能不让岑寒落起疑心,但他没多想,听话地迈到沙发旁,坐下后认真听朴烨捋清剧本案件的时间线。没过多久,同行的其中一人靠在窗边发出一 声惊呼,引得其余几人纷纷围拢过来,朴烨和宋辰也望过去,岑寒落靠着沙发背好奇地转过头。
"那是南晖吗?”有人问。
卧槽,穿得那么正式,还捧那么大一束花,这是要迷死谁啊?”
宋辰闻言立刻跑上前凑热闹,两手扒开人,脑袋探出窗口,随即瞪圆了眼睛: "我勒个去啊, 真是南晖,寒落快来瞧瞧!
没听见回应,所有人回头往沙发上一瞅,岑寒落早跑没影了,只剩安然一边忙活一边偷笑。
心急地跑到店外,街路对面停着一 辆SUV,蒋南晖后背靠着车门,左手抱花,右手握着烟包,刚想往唇间塞根烟,已然看见了岑寒落。
郑重地站直身子,收起烟包,蒋南晖目不转睛地望着朝他走来的岑寒落,那人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岑寒落脸上挂着笑,故作从容地迈到蒋南晖面前,将这人从头到脚过一遍眼,挑眉问:“周围人来人往的,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你吗?
"看就看吧。”蒋南晖说,“本来想抽根烟缓和一 下紧张的心情的。
“紧张?”岑寒落问,“紧张什么? ”
蒋南晖笑而不答,岑寒落继续问:”每周不都是咱们一 起去买花吗?你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去了?
蒋南晖回道:“今天的日子特殊。
岑寒落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 "
"六月六日,我们重逢的日子。”蒋南晖回答,“十年前的今天, 你找到了我,然后把最好的生活带给了我。
岑寒落凝视着蒋南晖的眼睛,继而看穿他的心:“南晖,你在计划什么呢?
“求婚。”蒋南晖不遮不掩,开诚布公地说,“寒落, 十年了,我们结婚吧。“
老同学们在店门口站成一排,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见岑寒落突然一动不动, 宋辰-脸费解地眯了眯眼,明明刚才还高高兴兴地说话呢,现在怎么跟定了格似的。
安然双臂交叉端在胸前,蒋南晖如此大动干戈,别人猜不到他的心思,她这个当姐的可是一目了然。蒋南晖的老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然放下胳膊,叉着腰,深吸口气大喊一句:“答应他!”
宋辰被这喊声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压惊,问: "安姐, 喊啥呢?”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辰跟哥几个对视一眼,一帮人瞬间沸腾了: "我靠 ,南晖是在求婚吗?
“寒落!”宋辰亢奋地吼道,
"答应他!
"答应他一一! ”
“盯着我干吗?”弯曲食指讨好地蹭蹭岑寒落的脸,蒋南晖笑着问,“你怎么不答应我?”
岑寒落仍然直直地望着蒋南晖,这一身打扮以及手中的这一束花,看得出绝对是用心了。感动之余,岑寒落玩笑地说:”我是不是应该假装矜持一 下,不能这么痛快就答应你了。”
蒋南晖自我检讨道: "看来 是我有些地方没做到位。”
正说着,蒋南晖右腿弯曲,整个人眼瞅着就要往地上跪。刚跪到一半,岑寒落两只手迅速卡住他腋下,用力将人提起来:“别闹, 南晖。
两人的举动实在是滑稽,要多搞笑有多搞笑,身后-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蒋南晖尴尬地抓抓鼻尖,说:“花也买了,糗也出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可真是下不来台了。”
接过花束,岑寒落低头亲吻玫瑰花瓣,而后扬脸送上-抹玫瑰香味的吻,轻轻抱住蒋南晖,笑道: "答应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