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戴舟砚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前是青璋帅气的脸,对方闭着眼,睡得挺熟。
屋内拉了窗帘,戴舟砚判断不出现在的时间,但他还是不习惯醒了之后赖床,所以他轻轻地动了动身子,然后就感受到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这一瞬间,昨夜的所有感受归位,戴舟砚没忍住闭上了眼,没办法,太出格了,他仍旧记得他深陷情欲时那一遍遍没得到任何答复的诘问。
他如今再问自己,戴舟砚,你为何要问那些没意义的东西?戴舟砚又说不清了,身边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您醒了吗?”
“……嗯。”戴舟砚回复,然后他发现他嗓子有些哑。
“有不舒服吗?”青璋很认真地问。
戴舟砚知道青璋问这句话没有任何调笑的意思,但此情此景,对方问出这句话还是让他感到尴尬。
“还行。”
青璋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靠近了轻轻地吻了戴舟砚额头一下,说:“您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诶……”
青璋已经下床了。
戴舟砚看见对方穿好衣服出门了,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起不来,可能需要再多缓缓,便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
戴舟砚是被青璋叫醒的,对方一副担心极了的样子,叫了几声戴舟砚没应就开始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试温度。
“我没事……”戴舟砚忍着不适若无其事地起身,然后又问:“上次怎么不见你这么担心?”
青璋正弯腰给戴舟砚整理衣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笑着说:“那时候比较害怕。”
“怕什么?怕我醒来甩你一巴掌?”戴舟砚微微俯身,笑道。
此刻两人的位置颇为不寻常,戴舟砚坐在床沿,他腰部下压,却抬着头,青璋的头可以说是在戴舟砚上方。
青璋低下头,与对方四目相对,他看见戴舟砚的表情,知道对方不是要翻旧账,而是随口一提,所以没有很紧张,他说:“如果只是这样我当然不会害怕。”
“怎么说?”戴舟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青璋想表达什么,他想追问却听见青璋催他下去吃饭。
青璋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引他下楼,这举动让戴舟砚觉得,他仿佛是个残疾人。
戴舟砚面前是一晚海鲜粥,他吃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看青璋起身收拾碗筷。
青璋收拾完厨房,转身看见戴舟砚依然看着他,他走到桌边,问:“怎么了?”
“出门吗?”戴舟砚问。
“好。”青璋极快地答应了。
“你都不问问去哪里就答应了?”戴舟砚笑了笑,嘴角上扬。
“去哪儿?”青璋很配合地问。
“医院你去吗?”戴舟砚问。
青璋迟疑了一会儿,说:“您果然还是不舒服。”
戴舟砚:“……”
*
周六医院门诊不开,住院部和急诊科忙得不可开交,戴舟砚和青璋挤了电梯,去了住院部三楼,这地方人多人杂,他们在角落里站着完全不显眼。
在车上戴舟砚就说了只是来看看,青璋便没说什么。
青璋理了理戴舟砚的口罩,然后说:“您要待多久?”
“你很着急吗?”
“没有,我没事做,我只是问问。”青璋说。
拿平板会比较奇怪,所以戴舟砚是用的纸质笔记本和铅笔。
青璋在一边小声说:“住院部三楼不同于其他楼层,没有固定科室,就是什么病的人都有,而且都是一些病情比较严重的,但也不算ICU,看护待遇都没有ICU那边好,所以这里比较乱,您注意……”
“青璋,你很了解这里?”戴舟砚问。
戴舟砚抬头,注视着青璋,并不凌厉,却让青璋感到不安。
青璋点点头,说:“只能说比您要了解。”
戴舟砚点了点头,他感受到青璋的话里有压抑的情绪,但他知道,青璋要压抑,他就最好不要问。
戴舟砚写完了一整面的记录,余光瞥见青璋一直没怎么动,一如之前认真地看着他。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了前方不远处喧闹了起来,他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一个男孩身上。
男孩八九岁的年纪,双手抓着一个妇女的衣摆,只发出喘息似的哭声,却不说话。
人群围做一圈,都看着那一个小孩一个妇女窃窃私语。
然后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小声说了些什么,接着一个穿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她蹲下来安抚那个小孩,待到小孩渐渐地松了手,那妇女立刻转身离去。
小孩变得很激动很慌乱,护士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最后把小孩送去了病房。
整个楼层又恢复了平时人群熙然的模样。
一颗水滴落到油锅里,瞬间喧沸;一颗油坠入水里,平静无波。
戴舟砚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就在铅笔即将滑出手心时,他感受到整只手被温热包裹住了。
“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青璋握着他的手说。
两人出门找了家餐厅,青璋给戴舟砚点了菠萝焗饭,叮嘱少盐,然后自己要了一份炒饭,他又站在点餐口,转过头问戴舟砚:“您要喝什么吗?”
两人离得有些远,戴舟砚没出声,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但最后青璋还是给戴舟砚买了一杯橘子汁。
戴舟砚吃了几口,听见青璋说:“您以后少去那种地方,容易心情不好。”
“那种地方?你是指医院?”
青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刻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这么了解医院,你经常去?”戴舟砚试探着问。
“对,我经常去。”
出乎意料的,青璋很坦然地承认了,戴舟砚以为以青璋之前的抗拒心,不会这么轻易地承认。
“您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孩,他不会说话,先天性的。”青璋用纸擦擦桌面上橙汁杯壁流淌下的水,然后轻轻抓住戴舟砚手腕,示意戴舟砚他手臂上沾着水了。
戴舟砚随青璋动作,他看见青璋认真地擦了他手机刚刚隔着的区域,看见青璋把他的手臂放下。
“那个女人是他生母,他父母离异,生母再嫁,您看见的时候他怀着孕,道士说要行善,所以那女人才来看被他丢了一年多的儿子。”青璋拆了吸管的外包装,插进了橘子汁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把果汁上放的纸质小伞取了下来,收紧了放到了桌子上。
戴舟砚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以为青璋要开始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却忽然听到青璋没来由说了一句话:“实习护士才穿淡粉色的护士服。”
戴舟砚只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了青璋想表达什么。
“青璋,你是不是有点厌世,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所以你每天都不开心。”戴舟砚问得很认真。
青璋听到这句话时正低头准备送一勺子饭到嘴里,闻言抬起头,他微笑着看着戴舟砚说:“怎么可能?我每天都很开心。”
是吗?戴舟砚想,青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回去的路上戴舟砚开车,青璋在一边翻戴舟砚的笔记本。
“您为什么要记这些?这些话题太严肃了,您写的是爱情小说。”
“不记这些记什么?我们之间的恋爱日记?”
空气突然安静了,戴舟砚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开车不能闲聊,脑子确实是不怎么清醒。
幸好青璋不怎么在意,戴舟砚专心开车,没敢偏头去看青璋,只听见青璋笑着说:“也不是不行,做个体验记录也挺好的。”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戴舟砚上楼修修旧文,屏幕上出来个微博的弹窗广告,他忽然想起之前寄给了“清欲”一张签名。
点进微博看见清欲果然没忍住在微博“炫耀”了一番。
但清欲说是作者大会的工作人员发的,戴舟砚知道,对方这是怕其他人觉得他区别对待,清欲比他想象中的要成熟。
但对方和他私聊时又有一股子俏皮劲,成熟与幼稚并存,戴舟砚一下子就想到了青璋。
他从书房出来,看见青璋站在客厅的落地窗那里,青璋拉开了窗户,然后走到了阳台上。
男人正在整理大理石扶手上的爬山虎。
戴舟砚这才注意到,男人右手边的一整排扶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明显青璋是从右往左一路拆过来的。
戴舟砚:“……”
“青璋!”戴舟砚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
青璋转过身,看戴舟砚好像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就自己走了过去,然后站在楼梯底下问:“怎么了?”
“你很无聊吗?你以前都做什么?”戴舟砚问。
“不做什么,没什么可做。”青璋说着走了上来,他问戴舟砚为什么突然下来了,戴舟砚说下来休息休息。
青璋问戴舟砚是不是很累,然后想来揉他的脖子,戴舟砚躲过了,他问青璋:“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医院,可以吗?”
青璋苦笑着说:“您总是不听我的……不过,我还是可以陪您去的。”
戴舟砚不知道为什么青璋一副很介意的模样,他刚要开口,青璋忽然把他拥住了,男人借着楼梯上的身高差轻易地贴上了他,头埋入他颈间。
这一刻,戴舟砚觉得,对方好像在哭,灵魂在贴着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