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一个人,会惯于说“对不起”呢?
戴舟砚后知后觉,青璋和他说对不起的频率是真的太高了,青璋究竟经历过什么?
穿高档昂贵的服饰,开过百万的车,一整天无所事事却从来没有缺钱的迹象,明明该是典型富二代的配置,却居住在条件不怎么好的城中村。
那天之后,戴舟砚常常会在码字时不自觉地走神去想这件事,直到后来忙起来了才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月末【黄昏】官宣了段准的选角,戴舟砚知道这个消息时才睡醒,看见这个名为“程景奕”的演员时,第一反应不是去百度,而且下意识问身边的青璋。
“程景奕?您问他干什么?”
戴舟砚:“你有关注过《黄昏》剧改的事情吗?”
青璋思索片刻,然后说:“所以他就是一直没有放出来的段准选角吗?挺好的,他拿过影帝,您不用担心的。”
早饭戴舟砚没吃多少,因为他们起得有些迟了,大概十一点戴舟砚需要出门,青璋反复要求要一起出门,但戴舟砚仍旧拒绝了,他发现青璋真的很黏他,干什么都要贴在一起,他也越来越疑惑,青璋究竟是用什么途径赚钱的。
从车上下来,戴舟砚进了一栋纯白色的欧式小洋楼。
他熟练地拿钥匙开了门,戴父正坐在小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戴舟砚头都不抬,说:“去楼上找你妈啊,别来烦我。”
戴舟砚无奈地笑笑:“您生气啦?我是真的家里住了朋友,不方便你们过去。”
戴父夸张地“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戴舟砚一边走过去一边问:“您看的什么啊?戏曲频道?您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的?”
戴父说:“这你们就不懂了,一天天心浮气躁,来和我看点国粹静静心。”
戴舟砚还记得他来的正事,闻言只象征性地瞟了一眼屏幕,然后就接过了戴父递的一盘子水果往楼上去了。
戴舟砚父母大老远从洛城赶到首都来当然不只是因为想儿子了,戴舟砚出这一趟门同理。
他上了二楼,先是敲了敲戴母的房门,戴母喊他进去,他才进去。
“来了啊,这些是小满以前在洛城一医的病历本,这次是真的有些严重,所以我们才过来。”戴母神色担忧。
戴舟砚接过病历本看了看,然后说:“她是在家割腕了……我记得她是自闭症,所以其实是有抑郁倾向的对吗?”
“没有,他以前的心理医生说她没有的,这次割腕是真的猝不及防,她情况一直挺好的,医生才说让我们来这里试试。”
戴母说着有些哽咽,戴舟砚知道她的母亲脾性一直很好,性格温顺,只对着老公孩子才偶尔哭丧,这一次她是真的吓到了。
“妈您先别着急。”戴舟砚拍了拍他母亲的背,然后说:“我这些天都有时间,您看什么时候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最好您和爸也陪着一起。”
“我们俩当然会去的,就明天吧,到时候你过来接我们,我是真的担心……你别看你爸一副不担心的样子,他当时看见小满那个样子,等救护车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戴舟砚给了自己母亲一个拥抱,然后问他们是不是这段时间就住这里了。
这栋小洋楼是戴舟砚以前买的,后来他写文收入越来越高,就换了离市中心更近也更贵的房子,这边就一直空闲了,但其实这边条件很好。
“你家里是住了朋友是吧?”戴母问。
“对的,而且住了挺久了,他也是为了帮我才过来的,我不能贸然敢别人走。”戴舟砚这里的帮是指教他领会感情戏。
戴母又希冀地问:“男的女的啊?”
戴舟砚说:“男的,不过您别想了,他喜欢女的。”
戴母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现在就只担心你们兄妹俩,小满的病赶紧治好,你早点找个伴,男的女的都不重要,你要是能找到妖怪你们俩人妖恋都行。”
戴舟砚笑了笑,把病历本和各种证件整理好,然后又听见她母亲留他下来吃饭,戴舟砚想了想还是决定陪他父母,于是给青璋发了消息就答应了。
对方好像不大乐意,回了一个“哦”外加一个哭泣的猫猫头就不回了。
戴舟砚习惯了对方偶尔闹闹小孩子脾气,毕竟青璋才二十六……好吧确实二十六也不小了,但和他比起来确实是个小朋友。
吃饭的时候戴舟砚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戴舟砚起初不想去看,毕竟戴雪满还在桌上,他不希望自己做点什么特殊的举动刺激到她。
但直到所有人都开始看他,连戴雪满都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手边响个不停的手机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抱歉,我回个消息,你们继续吃饭,不用管我。”他准备起身,但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好奇的模样如出一辙。
戴舟砚走远一些,发现果然是青璋发的。
青璋:【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青璋:【晚饭吃吗?】
青璋:【您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青璋:【您在哪儿啊?】
青璋:【您办完事了我去接您。】
青璋:【流泪猫猫头.gif】
还发动态表情包……
戴舟砚:【我在吃饭,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家。】
青璋立刻回了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强硬:【您到底在哪儿?不会又去相亲了吧?】
戴舟砚:【没有相亲,你等我回去再和你说,很快的,不要再发消息了。】
青璋真的没再发了,戴舟砚回到饭桌上,戴母试探道:“是你那个朋友?”
戴舟砚说是。
“喊你回去啊?关系挺好啊。”
戴舟砚扶额:“您别多想,找对象没那么容易的。”
戴母见自家儿子是真不觉得有可能,也就不说了。
吃完饭,戴舟砚准备离开,戴雪满忽然走上来,双手递给他一支红色玫瑰。
戴舟砚愣了愣,温柔地说:“谢谢小满。”
戴雪满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戴舟砚猜测可能是因为明天他要带她去医院,虽说送花奇怪了点,但家庭关系和睦总是好的。
到家戴舟砚先是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随后把玫瑰放在了茶几上,起身就看见青璋面色不愉地盯着他。
戴舟砚莫名有些心虚,他朝青璋走去,笑容温和,语气放平:“抱歉,今天的场合是真的没办法带你去,我等会和你说可以吗?”
青璋依旧僵着脸,戴舟砚顺着青璋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茶几上的那支玫瑰花,再联系之前青璋的话,瞬间就想通了什么。
“想什么呢?”戴舟砚笑着说完,主动亲了青璋的唇哄哄乱生气的年轻人,然后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看了一趟我家人,那支玫瑰是我妹妹送我的,你帮我去杂物间找一个花瓶出来放好,然后来我房里找我,我这边有点事。”
*
“妹妹?”
戴舟砚叹了口气,说:“对,其实我并不了解她,她被我父母收养后比较抗拒我,我也就没有去刺激她。”
“您父母已经有您了为什么还要收养别的孩子?是因为……”青璋渐渐没了声,他一脸心疼地看着戴舟砚,仿佛下一秒就要抱着人哭出来。
“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家里没那么封建,也没皇位要我继承,他们只是单纯的很有爱心,而且他们知道我性向也是最近的事,不然怎么我刚遇到你那会儿还在和女人相亲?”
戴舟砚说完这些,像捏小孩子一样,捏了捏青璋的脸,然后他盯着青璋微微下垂委屈巴巴的眼睛,说:“我爸妈现在就是很担心她的病情,所以我明天要去一趟医院给她看看病,你就待家里行不行?”
“哦。”
“我会提前半小时给你发消息,我不到外边吃饭,回家吃,你把饭做好。”戴舟砚顿了顿,没忍住摸了摸青璋蓬松的头发,加了一句话——
“听话。”
青璋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别在面前人的身后,他感受到戴舟砚短暂且轻微的反抗,心里升上极大的满足感。
“我是小孩子吗?”青璋一字一顿地说。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但你的行为挺幼稚的。”戴舟砚说这话的语气并不严肃。
“那您讨厌我幼稚吗?”青璋问。
现在的气氛太过欢乐,仿佛空气里都满是甜丝丝的糖浆味儿,他不记得谁说过了,糖浆和酒精的效果差不多,总之都能悄无声息乱了人心魄。
现在的情况也是因此,戴舟砚一句“喜欢”即将脱口而出,却在喉咙口卡住了。
戴舟砚迟钝地意识到,青璋只是问他“讨不讨厌”,这是一个介于中等与下等的选择题,而自己却下意识想选个选项里没有的“上等”。
真是昏了头了,他大概是有些晕花粉,所以都要怪那一支红色的玫瑰花。
戴舟砚沉默的这几秒,青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愉悦,变成了现在的紧张,直到他面部肌肉都开始僵硬了,他终于死心了,他苦笑着说:“我……”
“当然不讨厌,我要是讨厌,现在也不会是这幅模样了。”戴舟砚动了动仍旧被青璋掌控着的手腕,示意青璋,因为刚刚对方走神,他的手腕已经被对方不当的力道给捏得没有知觉。
青璋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松开手,拿起他的手说:“对……”
“以后别老说对不起了,说多了你的对不起就变廉价了,下次真正需要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不会信了。”戴舟砚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