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舟砚不擅长和人吵架,这件事实戴舟砚本人心知肚明,所以他不和青璋红脸,其实把那天发生的糟心事剥开来讲,也没什么。
他不是女人,自认不需要被人呵护照顾着,况且他也不是没和青璋上过床,青璋对他做的事于以往的他们来说,稀松平常。
但他厌恶青璋的手段,可能是因为磕了药的他会格外主动,也可能青璋就是有这样的恶趣味,具体的事情,戴舟砚不想去深究。
但他们到底就不是在谈恋爱,所以他没有立场要求青璋像对待恋人一样去对待他,戴舟砚终于想起来,青璋最开始过来,就是来帮他开窍的。
那他现在是不是还应该感谢青璋?毕竟窍也开了,还体会到了如此“特别”的情绪。
黑暗中,戴舟砚转过身面对青璋,青璋一动不动,只发出有规律的浅淡呼吸声,想来是睡了。
戴舟砚叹了口气,极小声地说:“算了。”就当我从没有过那种念头,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他戴舟砚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次日清晨,戴舟砚醒来,青璋还睡着,大概是被昨天他的态度吓到了,一时间不敢造次,明明以前醒来都与他贴得极紧,今早却像隔着条三八线似的。
戴舟砚起身,靠近青璋的那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按在对方肩膀上,他摇了摇,青璋悠悠转醒。
“起床了,去做饭。”
青璋好像没听清,朝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然后感受到了肩上的那只手,心想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便抓住了肩上的手包在手里了,顺便朝外侧转了个身,连带着戴舟砚也往前一跄,原本用来支持的那只手在床单上打了个滑,下一秒,戴舟砚的胸膛直直的撞到了青璋的手臂。
这一下直接把戴舟砚撞懵了,青璋也渐渐地清醒了。
“青璋!放开我的手!”戴舟砚把手往外抽。
青璋第一反应是赶快把姿势变成平躺,好让自己的肩膀不会继续咯着戴舟砚,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戴舟砚没等来对方放手,却等来对方转了身,两人胸膛相贴,戴舟砚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对方肌肤的温度。
“你……”
“对不……”
再次听见这个字眼,戴舟砚彻底烦了,他猛得把手抽出来,用脚踢了青璋腿一下,说:“下去做饭!”
*
“青璋,我下午要出趟门。”戴舟砚看见青璋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了:“你要是想一起也可以一起,但是你不能在外面做出格的举动,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
青璋笑了,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青璋开车,戴舟砚指路,青璋也没问去哪儿,整个人乐得傻呵呵的,一副被卖了也帮忙输钱的样子。
“前面那个花店停。”戴舟砚说。
青璋终于开始问问题了,他问戴舟砚来花店干什么,戴舟砚说:“买花,不然呢?”
青璋觉得戴舟砚说得对。
“请问你们这边有紫色鸢尾花吗?”戴舟砚问。
正在整理花枝的女人见来人了,正要开口,就看见眼前这位相貌不俗男人身后跟上来一个人,将下巴搁在肩膀上,露出来的脸是真的绝了,如果先来的这个给她的感觉是文质彬彬的君子,那后面那个就是招摇过市的花魁。
男花魁。
女人看了看两人的动作,又看了看两人毫不相似的眉眼,国内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她便试探着开口:“我这边建议玫……”
“只要鸢尾谢谢。”戴舟砚温和地说。
“我要玫瑰……”青璋小心翼翼地看着戴舟砚,见对方好像没有反对,又加了一个数量词,“九十九朵”
末了他发现戴舟砚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又加了个形容词:“用好看的纸包装成一大捧的那种。”
“你够了,是我买花还是你买花?”戴舟砚抬手把青璋的头从肩膀上推了下去,真不知道青璋怎么长的,手上身上都不能算纤细,下巴上却一点肉都不长,还尖,戳得他肩窝疼。
“就不能我们一起买吗?”青璋黏黏糊糊地说。
“你买可以,别往家里放。”
“我放我卧室里。”
“你吃我的住我的,请问你有自己的卧室吗?”
店员小姐姐: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最后店员发挥专业素养,扯回了话题,她说:“那我们先解决您的问题吧。”
店员从墙上一个园艺篮子里抽出一张油纸,放在玻璃柜台上推了过去,说:“您看看这里,鸢尾的花期主要集中在四到六月份,如果您真的需要,我可以联系我们老板去和棚培的供应商谈,但是鸢尾花娇嫩,运输还得多加养护,这一来二去,价格可能会贵一些。”
戴舟砚开始犹豫,青璋看看戴舟砚,又看看纸上的图案,最后说:“没问题,你去联系吧!”
然后店员拿着手机去角落打电话了,戴舟砚终于找到了机会和青璋说些话。
“青璋,我出来之前告诉过去,你不要做出格的举动。”
“我没有做。”青璋抓着戴舟砚肩膀,坦然地说,“我又没有亲您,我抱一下也算出格的举动吗?”
“你……”
“您是不是太敏感了?”
戴舟砚皱眉,说:“随你怎么想。”
最后青璋回去的时候还是买了一捧玫瑰花,用复古报纸包着,青璋挑选的是亚麻色编织带,当着戴舟砚的面一点点缠绕在花茎底部。
戴舟砚看着青璋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得疼,等到了地下停车场,他一转头看见青璋包着那捧巨大无比的花,小脸都被遮住了一般。
“我开车。”戴舟砚说。
青璋把花往下放了些,完全露出脸来,说:“为什么?”
“不为什么。”戴舟砚说着已经上了车。
青璋打开副驾驶的门就要坐上去,戴舟砚忽然说:“去后面。”
青璋单膝跪在座椅上,俯身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他问:“这又是为什么?”
戴舟砚皱眉。
青璋小声说:“您又生气了,您一直生气,但您又不告诉我原因。”
戴舟砚听着青璋这话还挺委屈的,好像自己刻意为难一样,他侧过身,靠过去,额头几乎要贴着青璋的额头:
“我没有生气,只是实话实说,你觉得你抱着这么大一个东西,可以坐副驾驶吗?”
青璋并不买账,反驳道:“那您大可以让我把东西放后面去,没必要让我整个人都走,您就是生气了。”
“对,我生气了。”戴舟砚咬牙:“你满意了吗?”
两人贴得极近,戴舟砚清晰地看见,在自己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青璋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像有什么在那对深黑色的眼珠里翻涌,下一刻,青璋就猛得往前贴了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到一个不能再近的程度。
戴舟砚没多想,青璋偷袭的次数太多,他抬手就按上了对方肩膀,用力把人推开。
玫瑰花脱手而出,砸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而已经被推离了车内,男人扶着车门踉跄了一下,弯腰看着面沉如水的戴舟砚。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带着你的东西去后面。”戴舟砚终于开口。
“我不去,您走吧。”
“你不能坐前……”戴舟砚反应过来后面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之后,罕见地露出了不可思议地表情,“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您回家吧,我不回去了。”青璋已经站直了,他离开了车门,站在了一个方柱前,戴舟砚只能通过打开的副驾驶位置看见青璋的长腿。
“你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脾气。”
戴舟砚气笑了:“行啊。”说完就发动车跑了。
青璋看着人走了,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拿出手机开始胡乱地划,划着划着没忍住有些难过,他蹲下来,把手机摁关机了,蹲着不动。
*
戴舟砚到家之后,先是等了一会儿,在他看来,青璋手上有手机,不愁不能打车回来,而且就凭青璋那张祸害人的脸,没钱也能忽悠路人带他回家。
刚才花店里那个小姑娘不就是盯着看了很久?
但青璋一直没有回家。
临近正午,戴舟砚依旧没有等来青璋推开客厅的门,看外边的天气也不像好的样子,这段时间正是降温的时候,他给青璋打了个电话。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戴舟砚直接骂了个脏字,拿着外套就冲了出去。
上车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副驾驶座上的花,有些散乱,青璋根本不会扎花。
他觉得以青璋的智商,在不记得路,用不了手机的情况下,肯定会等他回去接他,所以他没有犹豫,往两人分别的停车场去了。
青璋果然在这里。
男人蹲在地上,仰着头靠着柱子,听见戴舟砚的脚步声,睁开了眼。
“你到底想做什么?”戴舟砚站在青璋面前。
男人的眼圈都红了,戴舟砚觉得这人大概是哭过了,不然也不会不回他的话。
“青璋,你这样让我很苦恼,你知道吗?”戴舟砚无奈地说。
“那您就不要来找我。”
戴舟砚觉得青璋是在赌气:“我为什么不找你?我不找你,你出个什么事我好担心愧疚吗?你算盘打得不错。”
“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戴舟砚弯腰把人扯了起来,又扯到了车边。
“那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您总是这样,觉得自己成熟稳重得不行,把我当小孩子看,您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做什么您都不开心,我买个花您还要阴阳怪气我!”青璋眉眼下垂,抿着唇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青璋,你不要无理取闹。”
“……”
戴舟砚正在清理副驾驶的花瓣,整理好之后他打开后座车门把花移了过去,然后转身正要说话,却愣住了。
青璋满脸泪水,眼圈通红,一点声响也没发出,却看得戴舟砚心里仿佛插了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