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黑暗的,对方的喘息却仿佛化成了实物,将戴舟砚包裹住,这是戴舟砚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第一次与对方接吻,而且是在双方都是清醒的状态下。
很难说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戴舟砚知道其他人会发现他们的举动,知道他们两个人在这样一个地方,自作聪明地借着所谓黑暗不知羞耻的接吻。
戴舟砚正要推开这人,青璋忽然离开了他,戴舟砚感受到刚才都近在咫尺的热度骤然消失,他胡乱地伸手抓了一把,只触碰到了冰冷的衬衫一角。
他听到了对方离开的脚步声,急促慌乱。
“青璋!”
无人应答,戴舟砚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身边那些人已经不见了,而刚才他们只是在一个空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接吻。
空气中的香水味道也散了,戴舟砚又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依旧没有回答。
灯也没亮。
戴舟砚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看不见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心情,有些惊讶有些害怕,但整体来说还是平静的。
当时是因为睡前就感到了不适,眼睛出问题算意料之中,而现在青璋会消失……也是意料之中。
戴舟砚垂下来眼睫,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定了定心神,依靠绝佳的方向感往之前那个吧台走去,而当他踩到一个熟悉的台阶时,他重新被光明笼罩。
眼前是无比相似的一幕,青璋再次出现在了高脚凳上,还是之前那个高脚凳,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手上拿着一个空的高脚杯。
戴舟砚朝青璋走去,青璋像偷偷喝酒被家长逮着现行的小孩,连忙把酒吧推到了玻璃台面上。
戴舟砚走近了,把青璋上下扫视了一遍,偏过头想要去找他俩的外套,然后他的手就被对方抓住了。
“我知道错了……您别走……”青璋忽然软绵绵地说。
戴舟砚愣了愣,想对方大概是以为他要走,但其实他只是找衣服。
“我不走,你待着别动,我找点东西。”戴舟砚成功找调酒师问到了衣服在哪儿,又把衣服拿了回来,青璋坐在原地没动。
戴舟砚走近了,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酒味。
“你喝酒了?”
“对。”青璋还挺诚实。
“喝的什么酒?度数高不高?你酒量怎么样?你还清醒着吗?”
青璋仿佛是被戴舟砚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他呆愣愣地看着戴舟砚,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接着他说:“我不知道的,您问的问题,小存一个都不知道。”
戴舟砚并未听清青璋后面的话,因为青璋说得太含糊了,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并不清醒,他要拖着一个醉鬼回家,还好他今天没有喝酒。
从酒吧里出来,夜半的冷风嗖嗖地吹,也不知道青璋从哪个犄角旮旯找的个酒吧,大晚上外头路灯都没一个,戴舟砚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被青璋拽着。
又是一阵冷风,青璋瑟缩了一下,把羽绒服裹紧了,然后往戴舟砚这边贴。
“我冷……”青璋说这句话的时候委屈极了,一副认定了是戴舟砚故意带他出来吹冷风的语气。
“活该你冷,羽绒服里面穿真丝衬衫,你真是个混搭小能手。”戴舟砚看都没看青璋一眼,一心要找车。
“不好看吗?您再看看……”青璋说着开始扒外套。
“行了祖宗,好看好看,非常好看,你不要一言不合脱衣服。”戴舟砚终于看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停车场里有灯光,他收了手机,专心把人扶好。
到了车里,戴舟砚第一时间开了空调,然后转过头去看,发现青璋已经把外套脱了。
感受到戴舟砚转身的动作,青璋的手将羽绒服拉链彻底拉开,然后抬起头,湿漉漉的双眼盯着青璋,无辜极了。
戴舟砚:“……”
戴舟砚二话不说就把人衣服重新穿上去,然后说:“我说了你很漂亮,穿上。”
“我漂亮还是那个姓白的漂亮?”
“?”
戴舟砚问:“哪个姓白的?”
“白霁溪。”青璋死死地盯着戴舟砚问。
戴舟砚先是愣了愣,压根没反应过来青璋说的什么意思,然后又想起了自己确实是认识一个叫白霁溪的人他笑了笑,问“你和他比什么啊……”
但青璋还是盯着他不说话,戴舟砚没法子,最后说:“你们不是一个风格的,他是圆眼,看着比较单纯招人疼,你眼睛比他狭长,看着媚一些。”
反正现在青璋醉着,戴舟砚也就直接评价了,毕竟喝醉了的人第二天醒来大概率断片。
“那……您更喜欢哪个类型的?”青璋穷追不舍,戴舟砚想果然还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张扬得很,什么都要争一争。
但在他这里,青璋有什么好争的呢?候选人永远只有青璋,至少现在是这样。
“更喜欢你这个类型的,”戴舟砚说完又一两句带走了话题,没给青璋继续延展的机会,后来发动了车,青璋大概是担心干扰他开车便不说话了。
戴舟砚感叹青璋平时为非作歹魔头一个,醉了还挺乖,没听过喝酒反而让人更正常的,戴舟砚都要怀疑青璋根本没醉了。
那天晚上他问青璋能不能自己洗澡,青璋说能,所以戴舟砚就没管,这人也确实是能自己洗澡,只是动作慢得出奇,两人躺倒床上的时候已经快转钟。
青璋抓着他的手腕很快就睡着了,戴舟砚试着把手抽出来,但这人睡着了又也抓得很紧。
但戴舟砚睡不着,可能是因为青璋今天展露了不一般的一面,所以他有些轻微的“兴奋”。
兴奋,他也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大概是兴奋青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恶劣?又或者青璋至少还是有点在意他的,不完全是虚情假意?
他简单地复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青璋借着他填合同的事提出要出门,然后带他去酒吧,这看似是一个很合理的因果关系,但青璋在酒吧里脱掉外套后,里面的衬衫材质华贵,版型极佳,明显就是符合酒吧这种场合的衣物,那青璋带他来酒吧,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他想不出来,所以他不再去想。
戴舟砚抬眼看了看窗户,银白色的月光照在窗台上,又在地上投下了一湾小水洼,看着漂亮极了。
他今天没有拉窗帘,舞厅里的那股黑暗感他此刻仍然心有余悸,虽说他当时不害怕,但不害怕不代表喜欢,他并不喜欢这种一片漆黑的感觉,这种漆黑让他感觉,一旦有什么人什么物要逃离他,他什么都抓不住。
戴舟砚今天躺在床上想了许多,他闭着眼没有动,就在他即将睡着时,忽然感受到身边传来了动静。
青璋从床上坐了起来,戴舟砚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青璋先是侧过身,盯着他看了许久,俯下身来亲他额头,最后小声说了句戴舟砚没听清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动静很小,如果不是戴舟砚没睡,他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巧合吗?上一次对方在三更半夜下床,今天依旧是三更半夜,青璋又胃疼吗?
戴舟砚睁开眼,看着已经被关上的房门,目光沉了沉。
他忽然反应过来,之前青璋给他的理由有多可笑,他那时还信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见青璋回来,确认对方不是简简单单的去个卫生间,一定是又去做了什么。
因为有月光的缘故,卧室里很明亮,但走廊里却是一片漆黑。
戴舟砚没有开灯,以免被青璋发现,他扶着墙往前走,到了楼梯口,他听到了一点声音,不像是从楼下传了的,而是在三楼。
三楼?
三楼没有卧室,只有书房,阅读室,大阳台,还有一些杂物间。
青璋去那里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偷他东西吧?
他站在三楼的走廊口,顺利地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书房。
那一瞬间,戴舟砚先是想到了书房里意味着“隐私”的电脑,青璋知道他电脑的密码,但接着他又反应过来,青璋要知道他什么隐私呢?青璋根本不在意。
他正打算不急不缓踱过去,就想起了书柜里那一堆玛丽苏小说,瞬间就不镇定了,他冲过去看了门。
眼前的画面和戴舟砚想象的不同,准确地说,是完全不相干,想象中青璋拿着他的书一边看一边嘲笑他的样子并没有出现。
屋内光线昏暗,书桌上一盏圆形月球灯发着暖黄色的微光,吝啬地投下一点光照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青璋听到开门声的一瞬间,就将手上的什么东西按在了地上,然后转过身遮住了那物。
这是戴舟砚第一次在这人脸上看到如此慌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