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青璋一直没有就之前的事给个解释,他不承认自己哭了,不承认他那一刻看着戴舟砚的眼神有多特别。
戴舟砚感到很矛盾,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青璋说,他从未在这四个月喜欢过任何人,但不久前的那个眼神,却像魔咒一样在戴舟砚心底盘旋,青璋不喜欢他吗?这怎么可能呢?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戴舟砚把不久前青璋送他的向日葵从角落搬到了床头柜上,向日葵开花要很久,泡了一个多星期才终于怯生生地展开了点金色的花瓣,戴舟砚忽然想到了青璋当时躲在门口和他说话的样子。
怯生生的青璋,畏手畏脚的青璋,可以随意充盈任何情绪的青璋,真实的青璋,是这样的吗?
青璋从浴室出来了,他看着坐在床沿整理花瓣的戴舟砚,神色黯淡,他说:“我洗好了。”
戴舟砚起身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青璋却不像以往一般坐在床上等他,而是躺了下去,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戴舟砚躺了下去,他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光芒照下来,戴舟砚听见青璋出声了。
“戴老师,您讨厌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戴舟砚听见了青璋压抑的喘息声。
“那您喜欢我吗?”青璋忽然这样说。
青璋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他和戴舟砚,从很久之前就有过联系了,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缘分也是混乱的迷障。
他以为自己有能力可以完全把“现在的青璋”和“过去的青璋”剥离分割。但无论怎样,他仍旧是有以前那个青璋的影子,他希望戴舟砚爱上现在的他,无关旧日恩怨,无关昔日情缘,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倘若戴舟砚知道他记忆中的青涩少年实际上并不单纯,一面和他倾诉在养父养母那的不公遭遇,却又一面不愿舍弃优厚的物质生活。
倘若戴舟砚知道他记忆中的墙上虞姬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虞姬,只是个被蒙骗的顶替,惊鸿一瞥的机会都是偷的别人的。
倘若戴舟砚知道现在的青璋做了些什么,知道如今的青璋偷偷的让人破解了大门密码,即使未来被厌弃了也想一辈子缠着他;知道如今的青璋故意在他面前哭,想要靠他的怜悯与大度偷一个继续。
戴舟砚还会爱上他吗?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戴舟砚一愣,没有说话,青璋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只是“喜欢”还不够,万一青璋只是如往常无数次一样随口一说……
“您爱我吗?您想做我男朋友吗?”
青璋翻身,手撑在戴舟砚的头两侧,两人面对面,光线太过昏暗,即使的头离得极近,戴舟砚仍旧无法完全看清青璋此刻的眼神,但青璋的话已经说得极其明显了,戴舟砚动了动唇,想要回答。
青璋却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接着又开口了。
青璋的声音哑得可怕,在戴舟砚印象中,青璋的声音惯常是哑的,而戴舟砚现在才发现发现,青璋的哑声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而像是用嗓过度,声带损伤。
但戴舟砚很快就没再想这些了,因为青璋的声音已经由低哑转为哽咽了:“我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好,我这个人有病您知道吗?您想好了再回答我好不好?回答了就不要再反悔了好不好?”
戴舟砚静静地注视着青璋,青璋说完之后,他就这样看着青璋,说:“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那天是故意哭给我看的,你能回来,你手机也没关机,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些吗?你对着我装可怜的次数还少了?但是啊……”
“我就吃你这一套。”
戴舟砚笑了笑,后背发力,用嘴唇碰了碰青璋的唇角,青璋的唇是冰冷的,颤抖的,他从未见过青璋如此失态。
这个姿势太费力气了,戴舟砚没吻几下就有些累了,他的唇离开青璋,正要躺回去,却陡然感觉后颈碰上了一块硬物,青璋将手臂穿过了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了头,因为后颈被锁住的缘故,戴舟砚呼吸不太畅快,微张开了唇,下一刻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大脑缺氧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听到青璋问了他一句:“做吗?”
戴舟砚笑了,眉眼都含着甜蜜的笑意,他说:“好啊。”
*
戴舟砚没想到青璋谈恋爱了会是这种鬼样子,像高中生一样精力旺盛,倒是苦了他这个中年人了。
青璋给他道了十几遍歉,最后拉着戴舟砚的手说:“您说了不会反悔的。”
“我不反悔,有什么好反悔的。”戴舟砚觉得好笑,他要是因为这个就和青璋分开,那他的爱未免太过单薄了。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您真的不打算反悔,以后,永远也不会反悔。”青璋说。
“那不一定,如果你真的做了让我无法原谅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戴舟砚从不给没用的承诺,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现在大可以答应青璋说他永远不会再反悔,但话说出口了,是要负责的。
戴舟砚见青璋沉默,心里一凉,说:“怎么,你真的有做?”
“没有。”青璋笑了笑,说:“怎么可能呢,我永远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戴舟砚问青璋要不要出去逛逛,青璋问他您是要带我出去约会吗?戴舟砚说不去算了,青璋又贴过来抱着他说好啊我没出去吧。
戴舟砚才猛然反应过来,无论他与青璋是怎样的关系,他们的互动都是一样的,至少目前为止,是一样的。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做爱,但谈恋爱不该仅仅是这样的,是不是缺了些什么?于是他选择和青璋一起出趟门去约会,单纯的吃吃喝喝,不是要见什么人,也不是要做什么事。
圣诞这一天天上下了细雪,青璋和戴舟砚说雪天要穿红色的衣服,然后把戴舟砚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扒了下来,戴舟砚强调他一个老年人不能捱冻,必须要穿羽绒服,青璋就给他套了个红色羽绒服。
“我不记得我买过这个颜色的衣服。”戴舟砚说。
“是我买的,我记得您的尺寸。”
青璋关上衣柜的门,盯着戴舟砚说:“您知道吗,您上一次穿白色羽绒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买了这件衣服,雪天里穿红色衣服是最显眼的,我一眼就能看见您,您跑了我也能找到您。”
“行啊,那你也穿红色吧。”戴舟砚拍了拍青璋肩膀。
“我不用,我又不会跑。”青璋帮戴舟砚剪了吊牌,拿着车钥匙牵着人就完外走。
“就是因为红色不好看吧?”
“不是!”
其实两人都没仔细考虑过出门做什么,前天晚上他才在一起,才过了一天就一起出来约会了。
青璋买了两张电影票,在走去电影院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个歌剧院,门口的海报用了夺目的红绿色,戴舟砚瞟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上面是音乐剧《歌剧魅影》的剧照,一身洁白衣裙的克里斯汀伸展背脊,手臂弯曲前托,璀璨灯光打在她身上,气氛美如仙境。
青璋拉着戴舟砚的手,转过头问他问:“您想看吗?”
“但我们已经买了电影……”
“您想看我们就看。”青璋说。
“行啊。”
青璋在音乐院附近找到了黄牛,高价收了两张VIP票,他拉着戴舟砚的手走了进去。
他们在座位上翻到了宣传纸,得知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五分钟。
青璋问戴舟砚知不知道《歌剧魅影》的故事,戴舟砚表示略有耳闻,青璋却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您和我大致讲一下吧。”
“大概就是一个求而不得的爱情故事吧,魅影身世凄惨相貌丑陋,终日躲藏在歌剧院的地下深处,但这样的人却是音乐天才,他在歌剧院制造混乱,神出鬼没,这也是他名字的由来。”
“而克里斯汀从小在歌剧院练习芭蕾舞,魅影同情她的孤独,便扮做音乐天使陪伴她,克里斯汀在魅影的陪伴下一夜成名,魅影爱上了克里斯汀,但克里斯汀爱的却是剧院的资助人拉乌尔……”
青璋忽然说:“为什么克里斯汀不爱魅影呢?”
戴舟砚笑了笑,说:“我怎么知道呢?爱不爱一个人哪是那么好解释的?就像我们俩,我至今不知道我爱你什么,但我就是爱你。”
青璋愣住了,他回神时舞台已经拉开了帷幕,他没有听到后面的故事。
演员陆续登场,无论男女,个个鲜活。
再后面,克里斯汀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青璋的视线,女人与门口海报上的扮相一般无二,洁白的长裙,她微闭上眼,虔诚地吟唱着咏叹调《Think Of Me》。
后续的剧情越来越让青璋无法想象,魅影比他想象中的要疯狂,他仿佛一个真正的恶魔,而就在魅影这样的疯癫下,克里斯汀却被他越推越远,最终与拉乌尔互通心意。
青璋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此刻舞台上那个带着面具,面容丑陋,状似疯癫的人,好像变成了自己。
“戴老师。”青璋握着戴舟砚的手,在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颤抖着问:“魅影最后和克里斯汀在一起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