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璋情绪失控之后,戴舟砚便没再问了,他拿出吹风机给青璋吹干头发,然后亲了亲对方发顶。
也难怪青璋会经常出入医院,小时候遇到过这种事,一定有很深的阴影,戴舟砚发现自己的直觉真的很准,在他还不知道青璋的过去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孩子总是一副很招人疼的模样,现在看来,青璋是真的需要人疼。
“别害怕,我不介意这些,你以前那么多男朋友,我也都没介意过。”戴舟砚捏了捏对方的脸,说,“我们看书好不好?”
“我没有,我以前没有交过男朋友……我也看不懂英文书。”青璋抱着戴舟砚说。
“那你一开始接近我为什么表现得很有经验的样子?” 戴舟砚说着把之前那本英文书放回去,重新拿了一本童话故事集。
“因为那时候您很讨厌我,但那时候我要接近您,我要是不说我是想玩玩,难道我要直接说我喜欢您吗?那您不就直接赶我走了。”青璋翻开书,说,“您开心吗?我的第一次给了您诶。”
诶个鬼哦。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俩谁上谁下你清楚得很!”戴舟砚笑着把人推开,刚才青璋一直压着他的肩,他的肩膀都麻了。
哪知这个动作惹得青璋反应极大,青璋把戴舟砚按在床上,让戴舟砚平躺好,然后探身把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借着台灯翻开书。
“我读童话故事哄您睡觉吧?”青璋侧躺在床上,手臂弯曲撑着头支起上半身。
戴舟砚觉得青璋现在好像格外兴奋,不知道原因,但总不是坏事,他配合道:“好啊。”
青璋读的是个再普遍不过的安徒生童话,他开始讲小美人鱼,讲小美人鱼为了爱情上岸化为泡影,戴舟砚原本打算让青璋过过瘾就拉着人一起睡觉的,但青璋读得很认真,低沉的嗓音带有催眠效果,不知不觉他就没了意识。
房间里的声音没了,青璋看着面前已经睡着的戴舟砚,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
他小心地下床,来到书柜前,探出手找了找,找到了一个笔记本,他翻开,看着某一页上面写着“吴存”。
【他过得很惨,他与我说,他的养父母对他并不好,他与那一家名正言顺的儿子长得太像了,他怀疑他只是个替代品,但那一家的儿子还在,怎么可能会是替代品呢?】
……
【他说他果然是替代品,却不告诉我原因,我有点担心他心理无法承受,他会出事吗?】
……
【等以后聊熟了,问问他地址,看能不能见个面吧,我觉得我们俩聊得挺投机的,我可能可以帮到他。】
……
【他最近和我发信息我都没怎么理,太忙了,一直在熬夜处理那帮小崽子高三的事情,眼睛也不怎么舒服。】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青璋知道,那是因为戴舟砚眼睛出问题了,造化弄人,原本他们早在九年前,就能见上一面了青璋下床时他就迷迷。
青璋将笔记本放了回去,转过头,看见戴舟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屋内光线昏暗,但戴舟砚却是能看清楚青璋的动作的,其实他并未睡得很沉,在青璋下床时他便醒了,原本不打算起身,直到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他缓慢地起身,而青璋正翻开笔记本。
青璋背对着他,他看不见青璋的表情,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细微的声响与蝴蝶振翅相差无几,戴舟砚听着却感到分外刺耳。
他并不是很介意,他早有预感,青璋与他待在一起那么久,总是会背着他做一切事,那天晚上,青璋并不是在等药,而是在动他的锁。
青璋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对于以前的戴舟砚来说,未知的事物总是很可怕的,但青璋是个特例。
“青璋,上来睡觉吧。”戴舟砚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青璋,不含任何责备。
“戴老师……”
“上来吧,我不说你,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翻,不用背着我。”戴舟砚的语气很淡,隐隐约约含着一点无力,那只是因为他才醒来而已,而青璋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青璋迅速到床上来,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戴舟砚将手心与对方的面颊紧密相贴,青璋的脸很凉,他知道,这个人的其他地方也都是冰冷的,手臂、唇舌、额头……他知道这是青璋正常的身体状态,但每次摸到都免不了胆战心惊一番。
“你冷吗?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戴……”
“别紧张,睡吧。”
戴舟砚真的困了。
*
第二天戴舟砚把青璋拉到柜子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很多年不住这里了,他也不知道柜子里有什么。
“拆盲盒吗?”戴舟砚一边笑着说一边去开柜子。
过了几秒没听到声音,再转过头时,发现青璋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好看的眼眸闪着光。
“怎么了?”戴舟砚问。
“没什么。”青璋说。
“我家就是普通的中产阶级,但我父母亲很勤奋,后来我考上国内的好大学了,出来工作,家里条件就渐渐好了。”戴舟砚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我也不知道这个相册为什么会在这里,大概是他们后来带过来。”
戴舟砚和青璋并排坐着,戴舟砚说:“给你看看小时候的我?”
“拍这张的时候我七岁……你还没出生。”戴舟砚说着就笑了,他觉得年龄差大一些也没什么,他比青璋大了八岁,青璋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那还是他赚了。
“拍这张的时候我十八,我在拆录取通知书……A大的,双一流数学系,你觉得怎么样?”戴舟砚问。
“很好,您很厉害。”青璋双手环抱戴舟砚的腰,亲吻戴舟砚的侧脸。
“这张……”戴舟砚指着一张紫色的黄昏照片,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黄昏》的网络版封面,底图是一片蓝紫色的天空,就是这张照片调色后的效果。”
“嗯……”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开始去找你,让你签名,那张签名色纸是要寄给一名微博ID叫‘清欲’的读者,这张图片就是她拍的,我找她要了授权。”戴舟砚说。
“哦哦我知道。”青璋听戴舟砚说这些怪奇怪的,只想赶快让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不是,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什么叫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还记得,记得您当时喊我签名。”青璋立刻找补回来。
戴舟砚没注意青璋的古怪,只是继续往下翻,到后面他就很少拍照了,没几下就翻完了,最后他说:“你现在没事吧?我和你说说我自己?”
青璋点了点头。
戴舟砚很少和人剖析自我,他不是一个倾诉欲强的人,以前他觉得没必要和人诉说自己乏善可陈的三十四年,他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想为难别人去听他的故事。
但今天忽然有了这个想法,还很强烈,他不知道青璋为什么要偷偷翻他过去的东西,但总归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想多了解他,却不敢多问。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其实我本人也对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没有概念,我以前以为我喜欢安静的乖巧的,包括现在我也没觉得我以前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不安静不乖巧的青璋瞬间警惕,一双好看的眼睛睁得很大,可怜巴巴地看着戴舟砚,好像戴舟砚下一秒就要把他扔了一样。
“有些人觉得爱情非黑即白且能量守恒,喜欢的对立面是不喜欢,给了对方多少爱对方也要相应回报多少爱,但这样其实不对,他们的思维太过僵硬,他们在十四亿人海中遇见一个陌生人,认为这个陌生人与他相爱的概率是十四亿分之一,然后开始往上面加条件,是我性取向内的人吗?然后剔除一部分;年龄合适吗?然后剔除一部分;兴趣爱好?经济条件?这是爱情吗?这不是啊。”
“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哪里有时间去想这些?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确定了喜欢他,随后想方设法去将上面的桎梏放松或者斩破。”
“但我以前不明白,遇到你了我才明白,这也是我三十四年才拥有初恋的原因,所以……”
戴舟砚吻了吻青璋额头,说:“你有什么过去,有什么缺点与不堪,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亲自斩破。”
外头雪停了,太阳冒了一点头,青璋看着面前的戴舟砚,他喜欢了十年的戴舟砚,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才能见到的戴舟砚,和他说,愿意接受他的一切,只有他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