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唐乐发挥的空间，温然丢了个【存活.jpg】过去，就把手机放下不再看了。他不用想也知道，上面多半是唐乐连串的废料发言。
程梓皓见温然把手机翻过来埋进枕头底下，随口问了句：“有人找你有事？”
“……没。”温然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出神。
他房间原先装了一个带菱块花纹的方形顶灯，程梓皓搬进来后觉得它不是很好看，说“会影响睡觉的心情”，所以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后，便换成了现在这个星球吸顶灯。
常规的圆形灯罩外围嵌上了一圈行星轨道，忽然就不太常规起来，旁边的“行星”因着“恒星”的光芒，竟也拥有了几分光亮。
像他一样。
程梓皓是他的星星，他的精灵，他一生只够拥有一次的蓬勃生命。
而此刻他的星星在他枕边微笑，他被引力牵住，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程梓皓搂住他不断加深这个吻，结束后见温然还埋在自己肩上，牢牢抓着自己的衣角，便有些恶劣地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好像有点黏人了。”
温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确定他说这句话的用意，以为对方感觉到不舒服，一时僵在那里，喃喃道：“我……有吗？”
程梓皓心里觉得他这个样子巨可爱，嘴上却在逗他：“有哦，我都不太适应了。”
温然逐渐慌张起来，心脏一缩，愈发不敢抬头，开口都变得有些艰难：“……那你……你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
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口，温然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嗯？噢，那当然了。”程梓皓像是猜到温然要问什么一样，回答完后还笑了笑。
温然听他答得如此笃定，眼睛唰地就红了，声音也颤抖起来，努力咽口水才勉强控制自己的语调：“……这样吗？”
他还以为自己可能稍微有一点懂Alpha了，然而现在又陷入了迷茫。
原来Alpha，这么容易厌倦的吗？
冷静，不可以这样，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温然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缺氧，竭力劝告自己镇定下来，在程梓皓怀里深呼吸好几次才忍着没情绪崩溃。
程梓皓似乎还没有说完：“所以啊，你——”
“我知道了，”像是不敢再往下听一般，温然仓促地打断了程梓皓的话，飞快地道，“我知道的。没关系，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叫停。”
程梓皓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听到这里有些困惑：“什么准备？……叫停什么？”
问着问着，程梓皓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直勾勾盯着温然的眼睛：“宝贝儿，你刚才想要问我的是什么？”
温然有些难过，不是很想回答。
程梓皓紧盯着他，一副不问出结果不罢休的样子。温然被盯得心烦意乱，索性一咬牙一闭眼，小声招了：“想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程梓皓刚想说“怎么可能”，忽而又愣住了。沉默好一会儿，他面上笑意淡了下来，语气有几分迟疑：“我以为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更爱你了。”
温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更慌，不安加剧，脑子一时没能理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不敢面对般地闭着眼睛，睫毛都在颤抖。
飘飘然的状态没了，程梓皓迅速想通关节，为温然的不相信感到惊愕。
他有些气温然竟然还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说，但更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温然的恐惧不安。
“所以你……不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是吗？”程梓皓缓慢地说出自己的推断，语调沉得甚至不像是个问题，“温然，你在随时准备离开我吗？”
温然不敢回答，脑子里一团乱。
他每天都在告诫自己，这可能就是拥有程梓皓的最后一天。像程梓皓这样的Alpha，拥有过就足够回忆几辈子，不要妄想太多，好好珍惜当下。
被标记的感觉很痛，但心很满。碰触，拥抱，爱抚，交合，带来的都是欢愉。
他好怕自己一觉起来梦就醒了，于是一听到疑似要结束的信号就立刻开始警告自己。
这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只是没料到自己不小心把它说了出来。
……程梓皓一定更厌恶自己了。
程梓皓见温然闭紧眼睛一言不发，甚至还往上扯了一点被子，好气又好笑，可又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疏忽了，才让温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难过于自己没有得到爱人的信任，手背上青筋暴起，饶是再三逼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心里也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痛。
明明前几天，他还在为得出“温然好爱我”的结论沾沾自喜，可事实上，温然甚至……随时都在计划着离开他。
他呼吸得肺都开始抽痛，想一个人好好把始末捋一下，看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程梓皓声音低沉地说完这句话，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看起来很着急。
他怕再留在这里，会头脑发热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温然听到客厅的细微动静，然后是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玄关传来关门声，温然瞬间弹坐起来，眼泪唰地掉了出来。他捏紧被子，哭得越来越凶。
程梓皓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他明知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可当它终于到来的时候，自己怎么好像完全没有准备好？
他涕泪交加，狼狈不堪，哭着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妈妈也想过要挽留自己的爱人吗？
可以挽留住吗？
那道关门声好像一个巨大的噩梦，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他被席卷而来的浪潮吞噬，湿淋淋地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几小时前他们还在这张床上情动缠绵，程梓皓打了他的屁股，说他不听话。
他是不是真的不听话？
听话一点对方会留下来吗？
他忽然想告诉程梓皓，自己会听话，能不能晚一点再走。
想到这里，温然慌张地用手背擦掉眼泪，胡乱套上衣服跑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没有人。
失落扑面而来，温然鼻子发酸，又想哭出声，但还是忍住了给自己打气：快一点，也许还没有走远！
他几乎是直接冲到了电梯口按下按钮，然后愣愣地一扭头，才发现程梓皓就站在角落的垃圾桶边上抽烟。
温然停在原地不敢上前，只是睁大眼睛痴痴地盯着他，眼前愈发模糊。
管不住的眼泪汹涌往下掉，为了看清他的样子，温然几乎不敢眨眼，生怕一眨人就不见了。
而视线里那个逐渐模糊的人影，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慢慢走了过来。
“怕你找不到我，刚下了楼，就又上来了。”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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