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了有点焦的荷包蛋和不太素的汤面，一起收拾好厨房，程梓皓缠着温然换了套情侣装出发了。
他今天要带温然去的是C市一中。
在程梓皓的记忆里，他印象最深的几年校园生活就是在这所学校，出国后也时常怀念。
小的时候，由于父母工作需要，他刚上小学那几年，一直在好几个城市辗转，每每刚认识同学不久就要走了，也没能保持联系。
直到小学毕业和父母一起来到C市定居，他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我那个时候很喜欢在这里画画。老陆就在我边上躺着，有时候也坐着，会写点我看不懂的公式还是什么。”程梓皓对着学校的一个小草坡手足并用比划，“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日落，我第一次获奖的画，画的就是这里。”
温然顺着程梓皓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但想象了一下这里日落会是什么样子，还是捧场地说：“我记得你那幅画，很好看，好像是四季衔接在一起。”
程梓皓眼睛亮亮的，扣住温然的手：“对，是画的我记忆中的样子。虽然我提早学过V国语言，但到了那边还是会沟通不畅。我师父又是比较跳脱的性子，有时候能把我夸到天上，有时候又觉得我一无是处，我摸索了很久才弄清楚要怎么和他相处……在外面求学其实挺孤独的，我就总是很想念这里。”
他在绘画上虽有天分，但于艺术创作一事而言，天分顶多是块稍有分量的敲门砖，绝大多数人都要靠大量的练习才能孕育那一星半点儿的灵感，他也不例外。
国内的校园生活在他枯燥的练习过程里，几乎构成了他精神支柱的一部分，因此在参加那次大赛时，他情不自禁地把这一小方天地铺在了画纸上。
他想将这里的色彩与回忆，和自己此生最爱的人共享。
温然感受到了他的想法，没有相扣的那只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他顺势低头，迎上爱人的亲吻。
被回忆包裹的吻绵长又温柔，两颗曾经孤独的心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像宏大宇宙里两颗相互吸引的星体，像渺小身体里一对天生契合的细胞。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幸运。
和温然分享完一些过去的事情，程梓皓带着人走出校园，拐进了一家招牌颇有年代感的餐厅。
他回C市后来过这里几次，老板还是之前的老板，他小时候的住家阿姨。
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饭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在C市是巧合，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对象之前染上赌博恶习，但男方家里有人是律师，试图把债务推给她个人，程母得知此事后帮了她一把，她成功离婚后才下决心来C市发展。
阿姨给他做过几年的饭，中学时期也颇关照他，此刻见到他就惊喜地喊他小名，冲他好一顿碎碎念：“哎呀程程来啦，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今天都没什么好菜。这个是你对象吧，真好看啊。”
由于常年在厨房站着，阿姨腿脚不是太利索了，但还是很热心地亲自引他们到包间，一个劲地忙前忙后，程梓皓跟在她后头不时搭把手。
“您别忙活了，一起坐坐吧。”他就是知道阿姨这性格才没敢提前告诉她，先前婚礼时对方没来成，很是惆怅了一阵子，还给他们寄了一大堆家乡特产。
阿姨和程母年纪差不多，程梓皓心里早把她当成了家人，此番带温然来也是想让他们彼此认识一下。
他原想让阿姨坐下一道聊聊，没想到对方直接摆手：“我先去给你们弄两道好吃的。”说着便走出了包间。
这家店厨房里现在基本是她的徒弟在做菜了，她偶尔才沾手。程梓皓知道这是她表达喜欢的方式，只好不再劝，转而让温然坐下，一边解释道：“小时候阿姨照顾过我几年，初中只要爸妈不在家，我就会来这里吃饭。”
温然点点头，看了一圈不算大但颇温馨的包间，觉得好像又参与进了一点程梓皓的回忆。
阿姨的手脚很麻利，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做的菜端来了，是他爱吃的小炒牛肉和豌豆肉丸汤。程梓皓给温然盛了碗汤，又拉着阿姨坐下，给她也盛了一碗。
阿姨笑他：“哦哟，程程知道疼人呢。”
程梓皓脸上带了些红，但很理直气壮：“您可别取笑我，这是家族传统。”
阿姨也想起了不少过去的事儿，笑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凑到温然身边，给他讲程梓皓的童言童语多有意思。
温然听后也有些忍俊不禁，瞟了一旁啃丸子的程梓皓：“你小时候还懂挺多。”
程梓皓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无辜道：“还可以吧，宝贝儿你尝尝，这个丸子很好吃的，我小时候就知道它一定受欢迎。”
阿姨听他这话，又忍不住打趣：“贫嘴的德性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程梓皓嘿嘿一笑：“还好还好，我老婆喜欢就好。”说着还黏糊糊地看了看温然，把温然耳朵又给看红了。
他担心温然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不自在，引着话题回到自己小时候，结果好像有点引过了，阿姨谈性大发，说了不少他的糗事，什么非要抱着新画笔睡觉结果画得衣服和被子全是颜料，进爸妈房间看鬼片吓得晚上不小心尿在床上，还有晚上开冰箱偷吃不小心吃到面霜之类的，温然乐不可支，听得频频拍他大腿。
好不容易吃饱喝足，一老一小也聊够了，拿上阿姨让他们带走的又一大包东西，程梓皓才带着温然告别。
他有些无奈地给温然披上外套，帮他理了理领口：“这么开心？”
温然眨眨眼睛，看着他说：“因为你的过去很有趣。”
大抵能知道温然说的“有趣”是和他自己比较，程梓皓牵住温然的手，带他去停车的地方：“好吧，那现在全世界第一有趣的人，要带全世界第一可爱的人去看他们的新房了，准备好了吗？”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刚好够温然不紧不慢地跟上。
温然回握住他，掌心微微湿润，身上有饭后独特的香软气息：“……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