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妻!”
……
濮怀瑾和文婆婆齐齐抬头看向裴沐之, 目光同样诧异。
文婆婆诧异的是二人竟是一对,濮怀瑾诧异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跟裴沐之变成一对了。
他之前说过的话,他忘了, 濮怀瑾可还记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为了掩饰内心的震惊,文婆婆露出个还算自然的笑,但眼睛还是忍不住下瞟,实在不是她想盯着看,实在是白衣公子隆起的小腹太惹眼, 男子怀孕, 实在太稀奇。
这样的目光看的濮怀瑾有些不自在, 他不动神色的侧过身,抬起广袖覆上, 想要遮住些许。
这样的小举动被文婆婆察觉,她也发现自己失态, 忙收回目光,笑着说:“既然东西送到,那老婆子先走了, 来了云水箐就是邻里,以后得空多走动走动。”
说罢,转身, 迈着步子沿小道离开。
送走了人,濮怀瑾撑着腰, 缓缓转身往屋里走去, 裴沐之跟在他身后, 将竹篮提进来, 顺带将门关上。
“怎么, 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呢?”裴沐之扶他坐下,似笑非笑道。
濮怀瑾冷冷瞥他一眼,身形发生变化的又不是他,他当然不会觉得不习惯。
“我只是不喜旁人盯着我看太久。”濮怀瑾淡淡道。
裴沐之同意的点点头:“本座也不喜欢。”
濮怀瑾挑眉:“?”
裴沐之贴到他身侧,抬手揽住他的腰肢:“美人就该藏起来,我妻自然只有我能看才是最好。”
且不说过去旁人见他,都只敢恭恭敬敬伏首唤仙尊,便是他生的好看,也无人敢当着他面喊美人的,就说裴沐之后面这称呼,又让自己想起方才在门口时,裴沐之回文婆婆的那句话。
突然一偏头,内心别扭:“谁是你妻!”
“哦?”裴沐之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不是妻是什么?难道旁人问起,我要说你是被我搞大肚子迫不得已与我私奔来此的小郎君么?这样说也未免太混蛋了。”
濮怀瑾斜睨一眼:“你本来就混蛋。”
他突然接上这一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裴沐之笑言:“哟,没听错吧,果然是和我这魔物呆久了,华清仙尊竟也学会了说粗话。”
濮怀瑾垂眸,懒得搭理,瞅他现在这副混球样,顺着他的话只骂了句混蛋都是便宜他了。
为了使得二人能够在人界以凡人的身份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日,黛瞳特地为他们在峰顶平地处圈了两块地,旁边邻着云水箐其他村民的田地,面积却是别人的两倍大。
对于人界的春耕夏耘,其实黛瞳知道的也不多,在魔界时众人数十年如一日,除了修习便是忙着化人形,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要看看旁的凡人有什么,也统统安排上,再比其他人多些大些,能彰显主上和仙君的卓然地位就好。
若不是文婆婆家的地就与他们的相邻,她儿子浪头下田几日都没见隔壁家来插秧,担心是两人忘了,怕错过了时候,这才好心上门告知。
“不去。”
裴沐之差点被气笑:“让本座下田?亏你敢想。”
瞧他这副很不和善的模样,濮怀瑾抿了口茶。
他不仅敢想,还要付诸实践。
这几日裴沐之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他休息,裴沐之也跟着休息。他去后院石桌旁品茶,他也跟着过去,坐一会儿实在无趣,便挥手捉来两只聒噪的麻雀逗趣。他在书房看书时,裴沐之也要来,书是看不进去,就在窗边摆弄那盆兰花,摇来晃去,花叶都被弄折了好几片。
濮怀瑾瞧着魔神大人日日无所事事,是不是该让他忙活起来。
这不巧了,事儿来了。
濮怀瑾淡淡:“不是有劲儿没处使么,这活儿挺适合你。”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座……”
刚开口时还理直气壮,说到后边不知怎的有些虚。
看着一整张书桌上铺满的干茶叶,正是文婆婆前几日送来的那罐,果真是闲极无聊,将茶叶统统倒出,在那数叶片打发时间。
见他犹豫,濮怀瑾知道机会来了:“去吧,别辜负了黛瞳的一番苦心。”
也别荒了那么好的两大片地。
“等等,”裴沐之突然警醒:“万一本座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跑了怎么办?”
担心的居然是这个。
濮怀瑾心里微微有些错愕,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裴沐之沉思,似乎在寻找对策,想了想,抬手一捏,他指间出现一串红绳,正中间挂着三只银制的小铃铛,碰撞间还叮铃作响。
“溯音铃,戴上后不论你跑到哪儿,本座都能将你抓回来。”
说罢,就抬起手要带到他脖颈上。
濮怀瑾皱眉后退一步,前几日他才给自己戴上了逆鳞,今日又想将铃铛带到自己脖子上,逆鳞就罢了,铃铛是否会有些奇怪,和小狗戴项圈似的。
他将左手抬起,递到裴沐之面前:“戴手腕上吧。”
也不是不行。
裴沐之双手拈着红线两端,绕过白皙的手腕,缩了缩长度,将末端在他腕下打了个结。
系好后,裴沐之才肯放心,看着濮怀瑾腕上的溯音铃,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雕细琢的藏品,满意道:“好了。”
这样一来,裴沐之终于安心的出去了。
濮怀瑾揉揉额头,没有他时时刻刻跟在身边,自己也能清静清静。
翻开书才看了没两页,门又被敲响了。
还知道敲门,看来就不是方才那人去而复返。
濮怀瑾将书合上,放回书架后,撑着桌沿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看到文婆婆的慈祥的笑容。
今日她不是一人前来的,左侧站了个水灵灵的少年,眼眸中有几分认生的胆怯,少年和文婆婆共同搀扶着一位妇人,妇人年纪不大,穿着麻布衣裙,一手撑着腰,肚子圆滚滚的,看样子是有很大月份了。
身子本就行动不便,还走了一截,妇人额头已经冒出汗珠,看样子实在幸苦。
还没等文婆婆开口,濮怀瑾便侧身相邀:“请进。”
进屋坐下后,濮怀瑾只是用手一扫桌上的茶具,轻道了声自便。
文婆婆也不意外,自她第一眼见他时,便觉得此人脱俗绝尘,气质清净,举手投足,谈吐言辞皆不一般,看着就非俗人,这样的公子往常应该都是别人伺候着,自然不会主动做端茶倒水的粗活。
“阿裴呢,不在吗?”文婆婆四处打量,不见裴沐之踪影。
濮怀瑾“嗯”了声:“出去了。”
想了想,又问:“可是要找他?”
文婆婆赶忙摇摇头:“没有没有,老婆子过来是找怀瑾公子你的。”
原来坐在文婆婆旁边那位身怀六甲的妇人,正是她的儿媳白梨,腹中孩子是她家浪头的,已有六月,搀扶着白梨的少年是她胞弟,叫做白果。
正是因为前几日登门拜访时,恰好见濮怀瑾似是也有身孕,便寻了个日子,特地带着儿媳过来,想着两人感受相通,应该能说上两句。
“依我看呐,你家阿裴跟我们家浪头一个样,就是愣,不开窍啊,白梨幸幸苦苦怀胎六月,你看他倒好,每天只顾闷着头往地里跑,也不知道在家好好陪陪白梨。”
文婆婆一番坦言,白梨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扯扯她的衣袖:“婆婆……”
濮怀瑾垂眸,他巴不得裴沐之也和浪头一样,日日往外跑,也总好过时时刻刻粘在他身边。
不过。
濮怀瑾眉眼舒展。
若是让裴沐之知道,他一个无所不能的魔界尊座,在人界老婆婆口中成了个彻头彻尾不开窍的愣头青,不知会是什么反应,暴跳如雷?还是急着辩驳。
“不过话又说回来,”文婆婆笑着看向濮怀瑾:“你和阿裴两个都长得如此俊俏,日后孩子出生,样貌也一定不会差。”
说到这儿,文婆婆就停不下来了,突然起兴,一拍手,激动道:“那可不就是缘分,依老婆子看,不如就由长辈做主,让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越说越离魄,白梨赶忙拽着她的手,低声道:“婆婆。”
白梨总感觉这位怀瑾公子身上,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即便坐在一张桌子前,也如同矮了他不只半截。
濮怀瑾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白果身上。
桌上那本《浣剑录》是裴沐之拿出来看,又没收回去的,屡次说他屡次犯。不过白果自进门刚落座起,就捧着那本书,安安静静的翻看。
“可能看明白?”濮怀瑾出声询问。
白果诚实的摇摇头。
文婆婆在一旁看着,亦是有些尴尬,解释道:“别看老婆子姓文,其实也大字不识一个,整个云水箐识字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小果子他不识也正常。”
白果那双纯粹的眼睛眨了眨,他知道濮怀瑾所说的“明白”,指的不是这个。
濮怀瑾会意,寻极山不愧为人界仙山,这里长大的孩子确实有灵气,眼前的白果,若能得指点,必然能踏入仙途,前路广阔。
“既然看不明白,此书你便拿回去,待看明白了,再来找我。”
白果欢喜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将书揣进怀里放好。
文婆婆和白梨一头雾水,看着两人跟打哑谜似的,说的什么旁人完全听不明白,不过白果既收了人家东西,必然是要答谢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多数时候都是文婆婆一人再说,白梨怕自己婆婆说的什么不得体的话,是时候的出声提醒,濮怀瑾虽依旧清冷,不怎么搭话,但好歹是听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算着浪头也该从田里回来,也该回家做饭去,文婆婆便带着白家兄妹和濮怀瑾告别,两人搀着白梨回家去了。
人走了,濮怀瑾这才长舒一口气,习惯清净,偶尔被吵一次,头有些发昏。
不觉在心中暗自迷惑,凡间的老人家,都这般滔滔不绝的么。
早些时候本想看会儿书,现在却是连看书的闲情都没了,他起身来到床榻上躺下,想着合衣小憩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深了。
他是被一阵推门声音吵醒,睁开眼时,太阳落山,已然黄昏。
仔细一看,裴沐之黑着脸,仿佛要吃人一般,黑丝缎的衣袍和绣璃龙的靴子上湿漉漉的泥土,一步一个泥脚印留了一路。
濮怀瑾微微支起身,刚睡醒,眼神有些许迷离。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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