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萱花皱眉, 问道:“阿公见过他们?”
阿公点头:“年少时,见过的。”
“他们少时来过云水箐吗?”萱花问。
阿公摇摇头:“不是他们,是我年少时, 曾见过他们。”
这话一出, 萱花以为是他糊涂了,笑着纠正道:“阿公年少时,他们恐怕都还没出生吧!您怎会见过?”
阿公再次坚定的摇摇头:“见过的,见过的,那长相, 任凭谁见一次都终生难忘。”
看他一脸严肃, 不像是在开玩笑, 萱花的表情也逐渐认真起来,她出声询问:“那阿公是在哪儿见到他们的?”
一句话, 勾起了数十年前的回忆。
“就在咱家门口,那时我十四岁, 阿爹阿娘都上山顶下田去了,留我一人在家,突然就有人踹门闯了进来, 听到动静,我就赶忙出去查看。”
说着,那日的场景重新浮现在眼前, 虽然时隔多年,依旧记的清楚。
闯进来的是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目盲且身受重伤, 另一个衣衫上也是血迹斑驳, 看着像是被什么人追杀, 好不容易逃到这儿的。
见这架势, 他也不敢上前去,只敢站在远处盯着。
其中伤势较轻,身着驼色衣袍的少年,擦了把脸上的血迹,露出个明朗和善的笑容,说在路上遇到山贼受了伤,想向他讨口水喝,顺便有的话,再讨些止血的伤药。
他也没多想,看那少年长的亲和,不像是坏人,便回到厨房内,拿一只囊子出来灌满水,再回卧房柜子里抓了些止血草药,用布包包好,一并拿出去给他。
驼色衣衫的少年接过后,连忙蹲下身,为另一个浑身是血的玄衣少年敷伤口,并将水塞打开递给他。
迅速处理好一切,驼色衣衫的少年再次站起,拔出腰间匕首,方才脸上纯真的笑意也荡然无存,目光中透露出杀意,一步步朝他靠近,萱花阿公那时年纪小,不知对方怎么就变了脸,吓得双腿发麻,站在原地打抖。
玄衣少年咳嗽两声,开口道:“算了无邪尔,我们走吧。”
驼衣少年却没有收手的意思:“他已经看到了我们,若待会儿有人追来,他向别人透露了我们的行踪,那可就不好办了。”
说罢,一脸冷漠的抬起手,眼看锋利的匕首就要刺下来,打算杀人灭口。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玄衣少年冷冷出声。
那名驼衣少年这才想起他们还在逃亡,便放下手中匕首,暂且绕过眼前小孩儿一条性命。
他搀扶起玄衣少年快步离开。
年少的萱花阿公惊魂未定,差点就被恩将仇报,死得不明不白,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又一人踏进了他家的门。
这次来的是位身穿白衣的公子,一尘不染,犹如天上下来的神仙。
白衣公子低下头,伸手拈起掉落在地上的止血草残渣,嗅了嗅上面的血迹,接着轻声询问他,方才可是有两个带伤的人来过。
他当时很恐惧,但总觉得眼前这位公子比方才两人值得相信的多,便胆怯的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他们逃跑的方向。
白衣仙君向他道谢,起身朝着他指的方向追过去。
此后他就再也没有在云水箐见过那三人,直到数十年后的今日。
听完阿公的话,萱花将信将疑,追问道:“那阿公,你所见的那三人,都分别是谁啊?”
阿公开口答:“前边那两个少年中,穿玄色衣袍,受了重伤又盲了双目的,正是今日见到的阿裴,只不过今日一见,目盲该是已经治好了。”
说罢,顿了顿:“后边那位白衣公子,便是怀瑾。”
萱花一愣,不敢相信:“怎么可能!照您这么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为何他们的容貌和当初别无二致?当时十四岁的阿公都已经满头白发,他们的容颜却数十年如一日?
阿公摇头叹息:“不是妖就是仙,不是仙就是魔,总之不是凡人。”
难怪,难怪。
萱花心里暗暗,难怪两人的气质和容貌之拔萃,都是她打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所有人都及不上的,原来两人根本不是凡人。
其实萱花阿公也奇怪,想起来按当时的状况,前边两个负伤逃跑,后边那个应该是在追,怎么看两人都该是势同水火,今日乍一看,成了一家人不说,怀瑾公子隆起的腹中,竟怀的是阿裴的孩子,不得不让人迷惑,这些年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阿公还是嘱咐萱花:“这件事你万万不可说出去。”
方才寿辰上,他在见到濮怀瑾的第一眼起就认出来了,只是对方摇摇头,意思很明显,虽然这桩事他不想闷在心里,便同孙女说了,但依旧不想孙女将此事说出去。
萱花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还是点点头,答应不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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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三洲,四相殿外。
慕陵舟等人站在殿外焦急等候,逢煜不停的来回踱步,心里也很慌乱,当时仙门六派共同商议营救华清仙尊,最后决定一十三洲由玄玉仙尊、大师兄慕陵舟以及其他数位弟子一同前往,逢煜留在这儿负责主持大小适宜。
可怎么也没想到,华清仙尊没救出来,玄玉仙尊回来后反倒变成这副模样。
“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逢煜站定,对慕陵舟发问。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不止一次,慕陵舟也回答过不止一次,他皱着眉再一次重复:“我真的不知道。”
自乱石岩走出幻境后,遇上魔界的人,与之发生缠斗,后来裴沐之也赶来了,原本觉着大事不妙,他都想好自己留下拼死阻拦,让师尊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没想到裴沐之根本没心思理他们,带着部下匆匆离开了。
虽然功亏一篑,没能将华清仙尊救出来,一切只能从长计议,但从魔界回一十三洲时,师尊都还是好好的,回来后突然变成这样,也是谁都没想到。
此时,四相殿的大门打开,两人连忙走上前去。
宁怜轻声关上殿门,转过身。
慕陵舟忙问道:“宁师妹,师尊他怎么样了?”
宁怜叹息一声,摇摇头。
逢煜心急的跺脚:“那可如何是好!”
之前那一战后,仙门六派各受重创,司天阁阁主更是折损大半修为,闭关修养不知何时能出来,整个门派上下也就剩大师姐宁怜医术最佳,如今连她都摇头,整个仙界还有谁能救玄玉仙尊?
比起逢煜,慕陵舟这个大师兄淡定许多,他思索后,说:“往常有关师尊身体的事,华清仙尊都会一一过问,出什么问题也都是他来解决,包括去无量原取碧血三鎏叶,倘若现在仙尊他在就好了。”
“对啊,”逢煜跟着叹气:“不然照这样下去,我怕玄玉仙尊的身子吃不消。”
两师兄弟交谈,宁怜在旁边听着,他们说的不错,现在玄玉仙尊还偶尔有清醒的时候,怕只怕再拖下去完全失智,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逢煜性子急,心一横:“依我看,不如直接冲到魔界去找华清仙尊,总比我们在这儿束手无策的好!”
慕陵舟翻了个白眼:“吃一堑不长智,然后赶着去送死?”
“可也没别的办法啊,还是说大师兄有高见?”逢煜抱着手靠门站着。
宁怜紧抿的唇一松,出声道:“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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