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落空明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华清仙尊以身殉道的事,他们都已知晓,可却不知道他因何殉道。
浮光宫的拾小突然想起, 当时他们前往魔界, 营救华清仙尊时,他雪纱白裳下若隐若现,微微隆起的腹部。
当时虽然觉得震惊,但抛开这些,即便跌入泥潭, 他亦一尘不染, 被魔物包围也不曾沾上污浊之气, 这样道意坚定、冷心冷情的华清仙尊,又岂会为裴沐之破无情道?
逢煜更是迷惑, 扯扯慕陵舟的衣摆,低声问道:“玄玉仙尊这是何意?难道华清仙尊殉道还真与裴沐之有关?”
慕陵舟摇摇头, 他也不知师尊这番话是何意,但看得出来,对裴沐之很受用。
他钳制住乐弦脖颈的手松了些许力道, 一缕空气借机迅速窜入乐弦鼻中,窒息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天大的笑话!”裴沐之语气嘲讽:“他恨极了本座,又岂会为本座破道?玄玉仙尊要编谎, 也该编个让人信服的。”
“是么?”落空明淡淡道:“你是不愿信,还是不敢信?”
裴沐之嗤笑一声, 反问道:“不敢?本座为何要不敢?”
“因为你有愧于他!”
落空明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自他从昏沉中醒来, 第一瞬感应到的便是师弟灵源被毁, 灵力消散。
二人同样师承太上忘情, 从小一起长大, 情谊之深厚并非三两句可说清,得知濮怀瑾身陨,向来稳重温和的他,头一次有只身一人杀到魔界,为师弟讨回公道的冲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他现在不止是濮怀瑾的师兄,也是这一十三洲,乃至仙界的玄玉仙尊,他需临危不乱,承担起守护仙界的重任,连带濮怀瑾那一份,一起守护。
可当他听到裴沐之这番话时,突然为师弟感到不值。
“你都对他做过些什么?占有他,囚困他,羞辱他,将他一身傲骨踩在脚下,可他呢?他又为你做了什么?”
“魔神口口声声说师弟恨极了你,可你扪心自问,从始至终,他可有做过半分伤害你之事?”
……
裴沐之的手骤然一松,因窒息而满脸通红的乐弦坠落下地,歪倒并失去知觉。
他只感觉心口疼的历害,竟是比当初受反噬煎熬时还要疼上几分。
落空明说的不错。
濮怀瑾刚开始极其抵触腹中魔胎,最后还是留下了,在得知他用魂力温养无邪尔的残魄时,曾说过要将他连同残魄一起封印,最终却自毁灵源救了他。
而自己呢,欺负他,瞒骗他,强迫他,故意说伤害他的话,对待他总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这一切,原来都不过是仗着濮怀瑾心软罢了。
仙门众人面对落空明的一连串质问,也是全傻了眼,听得云里雾里,本以为魔神将华清仙尊掳走,只是为了羞辱仙门,削弱仙界战力,怎么突然牵扯出这么些爱恨纠葛?
一旁的黛瞳见裴沐之不发一言,有些担心。
“主上……”
“本座认了。”
裴沐之合上眼,似在叹息。
??
在场的人听的糊里糊涂。
什么认了?认什么了?
裴沐之喉头有些酸涩:“若濮怀瑾能活过来,本座便亲自将这条命送到他手上,要剥皮抽筋碎骨灭魂都随他心意。”
此言一出,方才还不明所以的众人可算搞明白了。
撇开羞辱,裴沐之竟真是对华清仙尊起了那种心思。
后知后觉。
但为时已晚。
甚至都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为谁痛苦,竟还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见裴沐之周身的暴戾之气逐渐收敛,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落空明才轻叹,摆出此行目的:“人死不能复生,倘若你还记得师弟半分的好,便将孩子交予本尊,带回一十三洲吧。”
“其他可以谈,唯独这件事,不可能。”
裴沐之虽被落空明适才的话扰的心绪不宁,但基本的思考能力还在。
这个孩子本就是他逆天得来,自古正邪不两立,仙与魔的孩子生下便会被当作异类,裴沐之自己作为魔尊与龙神之子,打小便深有体会。
若毓棠跟在他身边,生父乃是魔神,整个魔界便无人敢妄加议论,可要是和落空明去仙界,受了白眼和欺负也无人会在意。
况且,仙门本就极为厌恶魔族,觉得魔类污秽,毓棠去了仙界,定会被众人轻视,届时玄玉仙尊是会力排众议保下师弟的孩子,还是顺应他们将毓棠灭杀,犹未可知。
落空明也料到裴沐之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皱眉道:“若师弟泉下有知,必然会……”
“必然会让孩子留在本座身边,”裴沐之冷冷打断:“毓棠是本座与他的孩子,便不劳玄玉仙尊费心。”
不过仙门来此一趟,裴沐之也不欲让他们空手而归:“今日后,魔界会撤出不及地,以此为两界边界。”
说罢,目光淡淡扫过落空明的脸。
那张和无邪尔一摸一样的脸。
裴沐之才发现,那种矛盾纠结的情感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平静。
好像濮怀瑾走后,便将他的爱恨也一并带走了。
裴沐之没有再流连,默默转身,离开不及地。
慕陵舟转头询问:“师尊,接下来当如何?孩子还要么?”
落空明沉默半晌,缓缓摇头:“他既已答应归还不及地,便先暂且如此,”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不仅是师弟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不至于苛待。”
仙门众人此次前来,本是铁了心要为华清仙尊讨回公道,结果来了,还没打两下,便被玄玉仙尊和魔神的对话绕昏了头。
不过总之不及地又收回了,也不算一无所获。
落音峰的人连忙上前,将昏迷不醒的乐弦扛起来,打算同其他仙门一同回去。
浮光宫杜师叔见宁怜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出声催促道:“宁怜,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原以为宁怜只是在出神,没想到她抬起头,对他道:“师叔,玄玉仙尊,华清仙尊曾于我有恩,宁怜无以为报,如今想请命留在魔界,帮忙照看孩子,还望应允。”
拾小一惊,杜师叔更是气的眉毛扬起,指着宁怜怒道:“你这孩子,说甚胡话!”
宁怜却一脸认真,完全不是说胡话的模样:“即便师叔不同意,徒儿也心意已决。”
“你!”
杜师叔虽气,也知道宁怜是个倔脾气,况且华清仙尊确实于她有恩,当年箐岚划花了宁怜的脸,是濮怀瑾亲自握剑下界,去替她向箐岚讨回来的,有恩报恩,说得过去。
落空明见宁怜如此坚定,叹了口气,道:“那便有劳了。”
宁怜得到允许,转过头对黛瞳微微一笑。
黛瞳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宁怜为何会愿意留下来。
-
可惜寅煌还是来晚了,没看到双方在不及地对峙的好戏。
不过他在沉珠宫内见到了传闻中刚出生的小殿下。
本以为会是一团和魔族初形差不多的丑陋黑气,可出乎意料,竟然不是。
刚看到毓棠时,寅煌的眼睛都跟着亮起来。
漂亮精致的摇篮被透明的水晶球罩着,里边白白软软的小团子在熟睡,看着可爱极了。
寅煌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看了一阵。
“这便是尊座的孩子?”他声音极轻,生怕将熟睡的小团子吵醒。
服侍在一旁的魔女点点头,低声答:“回妖皇陛下,正是。”
隔着水晶罩,寅煌无法伸手去碰,只能隔着罩子往里看,小小的拳头,粉红色小嘴,还有长长的睫毛,长大肯定好看。
寅煌脸上露出羡慕之色:“倒是没想到,尊座和华清仙尊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团子。”
不是他对二人不自信,只是他们两个的性子,在濮怀瑾有身孕时,他就无法想象会生出来个什么怪胎,没想到不仅生了,还生的有模有样。
在这儿挪不开脚,才多看了两眼,裴沐之已经从不及地回来了。
黛瞳朝寅煌颔首示意,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打开水晶罩,将睡得安稳的小黑球从摇篮里抱出来。
寅煌的注意已经完全被小黑球吸引,抬手想去触碰,却被随后而至的裴沐之冷冷警告:“别碰。”
寅煌只得不甘心的缩回手。
“对了,还没问尊座,这小殿下可曾起名了?”
裴沐之淡淡:“毓棠。”
“毓棠,”寅煌缓缓重复了遍,接着笑道:“是个好名字。”
黛瞳轻声补充:“小殿下还有个小名,叫小黑球。”
“小黑球?”寅煌诧异,又觉得好笑,他的想法和黛瞳初次听见时一样,小团子明明不黑,为何叫小黑球?
不过他没问出口,毕竟是裴沐之的审美,寅煌自然不敢质疑。
“小黑球?”
裴沐之也一脸迷惑的重复了遍,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挑眉:“谁取的?”
黛瞳没多想,顺口道:“当然是仙君……啊。”
她说出几个字后,才惊觉自己不该提起,可为时已晚。
果不其然,裴沐之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华清仙尊陨落之事,寅煌也有所听闻,虽有猜测,可毕竟只是猜测,还不敢确定裴沐之究竟作何想,但至少现在,提起那人,气氛有些古怪。
寅煌便想着圆一圆:“啊,那还是唤毓棠好听,尊座果然有眼光。”
……
“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
“……”
寅煌属实是没想到。
裴沐之眸光暗淡,声音很轻,又有些迷茫:“你说,他真的死了么。”
这个“他”,若在以前,寅煌必然以为说的是无邪尔,可现在仿佛不是了。
他低头思索,打算认真回答裴沐之这个问题。
“照理说,像华清仙尊他们这般,天地孕育,灵气来养的仙人,死后应该是魂归天地,不入轮回的。”
眼见裴沐之脸色愈发沉,寅煌话锋一转:“只不过……”
“不过什么?”
寅煌答:“不过据闻华清仙尊本体,乃是菩萨净瓶中的一滴至纯至澈的五华光琉璃净水,若能至西方极乐圣土去拜会一番,说不定真能有办法。”
裴沐之暗淡的眼眸逐渐明亮起来。
-
裴沐之没有丝毫犹豫,吩咐黛瞳照顾好毓棠后,便急匆匆赶往极乐圣地了。
寅煌眯眼调笑道:“哟,半刻都等不及呢,你们尊座莫不是真对那人动了心思?”
黛瞳干笑两声。
她也不知道,但她挺希望是这样的。
寅煌掩唇,话里似有深意:“若真动了心思,以后可有的他苦头吃。”
向来杀伐随性,暴戾偏执的魔神,将会为情所困,想想都让人激动。
不过寅煌还是极力忍耐自己的兴奋,不让黛瞳看出,随后瞅了眼她怀中的小黑球,娇声道:“现在尊座走了,能让我摸摸这小家伙了吧?”
黛瞳身子一僵硬,侧过身:“不行。”
“……”
-
只用了三日的时间。
裴沐之便从极乐圣土回来了。
他去时神色匆匆,回时带了满身的伤。
极乐圣土本就是佛门清修圣地,普通妖魔邪祟一旦靠近,就会被净气灼烧,痛苦难忍,若再上前一步,便会灰飞烟灭,可就算扛得住净气,再往里走,靠近边界时,便会引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即便有些修为的,也很难扛得住,抗住的穿过天雷也奄奄一息了。
可主上不仅去了,还带了一件东西回来。
是一株蓝花绿叶的仙草。
黛瞳询问:“主上,这是何物?”
裴沐之答:“佛门仙草,拘灵花。”
“拘灵花?”
“嗯,”裴沐之看着微微摆动的蓝色花瓣:“此花能拘仙的灵识,待灵识聚齐后,以灵物为介,置于五华光琉璃净水中温养,他便有可能活过来。”
有可能,不是一定。
黛瞳轻叹,仔细听来,发现他有几处没说清,开口问:“主上,那需要的灵物是什么?五华光琉璃净水又在何处?”
裴沐之目光一沉:“琉璃净水已经被落空明取走了。”
他挨了八十一道天雷后,身受重伤,最后一段路几乎是爬至菩萨面前,求她赐净水,菩萨却告知他来晚一步,净水已被落空明先一步取走了。
原来想要复活濮怀瑾的,不止他一个。
“可六界之大,仙君的灵识又该往何处去寻呢?”
黛瞳叹了口气,这范围实在过于宽泛。
“圣者告知本座,他的灵识四散在他曾经到过的、最留恋的地方。”
“这……”黛瞳还是觉得难,她又不是仙君,如何得知仙君到过哪些地方,最留恋的又是哪些。
不过这于裴沐之而言已然足够。
是自己亏欠他,就算需要走遍六界,自己也要将他的灵识找回来。
届时濮怀瑾苏醒,倘若真恨极了他,想要他的命,他必说到做到,亲自奉上。
-
黛瞳也没想到,寻找灵识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说到底还是不得不佩服主上,真能猜到仙君生前到过、且留恋之地。
第一脉灵识,在极乐圣地寻到,那是濮怀瑾作为五华光琉璃净水初生的地方。
第二脉灵识,在一十三洲寻到,那是他登上华清仙尊尊位,择无情道的地方。
第三脉灵识,在仙魔交界不及地处,那是他执渊尘剑守护仙界的地方。
前三脉聚的很是顺利,后边三脉却如何都没有头绪。
黛瞳想了想,小心翼翼提醒道:“主上是否去过云水箐?”
此话一出,裴沐之先是一愣,紧接着嘲讽道:“他的灵识只会四散在他留恋之地,与本座在一起,他只觉得屈辱和不堪,又怎么可能在那儿?”
然后两人到了云水箐,果然收集到了濮怀瑾的第四脉灵识。
裴沐之:“……”
既然想都想了,何不再敢想一些?
随后,裴沐之在承欢殿寻到了第五脉灵识。
在他的寝宫——濮怀瑾以身殉道的地方,寻到了第六脉灵识。
那晚,裴沐之没说一句话,抱着那盆拘灵花,看着上面附着的六脉灵识,在承欢殿内,濮怀瑾曾经坐过的桌子前,秉烛坐了一宿。
接下来一步,便是黛瞳问的,作为介质的灵物,当时他并未告知,但现在是时候需要到了。
裴沐之伸手抚上自己左胸,手缓缓下移。
左边,第三根肋骨。
找到了。
随后裴沐之忍住剧痛,生生将第三根肋骨抽出。
以魔骨为灵物,磨成细针,方能修补好不容易寻到的六脉灵识。
别说一根肋骨,便是将全身骨头都打碎重塑,他也不是没做过。
只不过当时是带着恨意和目的,以新弟子的身份进入一十三洲。
风水轮流转,如此再次抽骨,竟是为了他能重新回来。
-
修补好后,裴沐之带着濮怀瑾的灵识,以及那盆拘灵花,亲自造访了一十三洲。
一十三洲的大门无人看守,大大敞开,四相殿的门亦是如此。
落空明好似算准他回来,特地等候在此。
裴沐之将拘灵花交给落空明,所有为寻灵识补灵识遇上的困难幸苦,他只字不提,只提出一个要求:“救活他。”
落空明接过拘灵花。
他有些意外,本以为按照裴沐之的性子,该是不顾一切从他手中抢走琉璃净水,没想到却是巴巴的将师弟的灵识送上门来。
“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敢保证,但一定会尽全力。”
“嗯。”
落空明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本尊要魔神同我约法三章。”
裴沐之抬眸:“你说。”
“第一,在师弟苏醒之前,你不得再到一十三洲来探望。”
“好。”
“第二,倘若成功,师弟苏醒,此后你保证不再主动出现在师弟面前。”
沉默良久。
“好。”
“第三,你所做的这些,皆是出于你自愿,日后莫要告知他,更莫要妄想让他回报。”
“大可放心。”
就算落空明不说,他也会这般做。
不想濮怀瑾知晓后背负太多是其一,裴沐之也绝不像让濮怀瑾知晓,他离开后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为了复活他又是如何绞尽脑汁。
应允完落空明的所有要求,裴沐之方才开口,郑重道:“还请玄玉仙尊,务必尽全力救活他。”
落空明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四相殿,殿门应声关上。
良久,裴沐之才转身离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燃起几根微弱的希望火苗。
-
此后,他便日日盼着从仙界传来有关华清仙尊的消息。
可惜始终没有。
希望,转而失望,又紧接着希望。
日复一日。
裴沐之便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中,煎熬的五年。
好在他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他们的孩子,小黑球的存在是暗无天日的魔界中,唯一一抹亮丽的色彩,让全然死寂的魔界恢复生机。
小黑球第一次咪咪笑、第一次抬手手、第一次会爬、第一次学走路、还有第一次喊爹爹,裴沐之都记的一清二楚,那一瞬间的快乐,就连现在还记的无比清楚。
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想,倘若濮怀瑾还在,看到小黑球如此伶俐,也会同自己这般欢欣吧。
原来时间并非良药,在魔族漫长的生命里,有关濮怀瑾的记忆并没有渐渐褪色,而是愈发清晰。
裴沐之正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眺望着仙界的方向,不发一言。
大殿内的欢笑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黛瞳找到他时,他正在出神。
虽然早已习以为常,她还是无奈的轻叹了口气:“主上,小殿下正到处找您呢。”
裴沐之这才回神,转头看她:“那么多人陪着他热闹,找本座做什么?”
今日是毓棠五岁的生辰。
这五年来,毓棠的生辰宴就没有不热闹的。
除了不请自来的寅煌,还有人从未出现过但礼物一定会按时到的落空明,生辰前一个月就忙着六界上下到处搜找稀罕宝贝给毓棠做礼物的箐岚,还有忙上忙下布置的黛瞳和宁怜。
小黑球虽然生下来就没了父尊,却一直在被爱意包围。
但是小黑球不要,小黑球想要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爹爹,还要有父尊。
所以他每年生辰都会悄悄许下这个愿望,然后不告诉任何人。
黛瞳叹气,无奈又宠溺:“小殿下说还没拿到主上您的礼物,嚷着要来找您呢。”
裴沐之挑眉:“他收到了那么多礼物,还缺本座这份?”
“瞧您这话说的,”黛瞳撇撇嘴,催促道:“主上是小殿下的爹爹,小殿下当然最盼着主上的礼物。”
在黛瞳不断地催促下,裴沐之只得跟着走回大殿之内。
-
与此同时。
仙界一十三洲,玉流殿内。
摆荡在床头处的拘灵花闪烁的微光突然一灭,花瓣迅速凋零。
身体已由净水化形,安静躺在床榻上,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仙尊,缓缓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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