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舍不得了
此时, 仙堑之上。
落空明已经带着慕陵舟赶到了。
仙门弟子已经苦苦支撑了很久,从最开始只能勉强抑制混沌之气攀升的速度,再到刚刚, 混沌之气旋压的方向突然改变。
看到落空明, 他们悬着的心才落下。
上古洪流谷一直以来便是由玄玉仙尊守护,如今得见他无碍,完好的出现在此,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自方才濮怀瑾跳下洪流谷后,逢煜就十分担忧, 连连分神, 好不容易见落空明来了, 喜悦激动之余,想要将此事告知。
可还没等他开口, 落空明已经上前两步,来到峭壁的边上, 俯身望向下面轰隆巨鸣的气团。
观察半晌后,他缓缓退回原处,温声下令:“待会儿见一人出来后, 即刻出手,镇压混沌之气。”
其余人应是。
看来玄玉仙尊已经知晓华清仙尊下了洪流谷,是想等他出来再压下混沌之气, 此举也是合情合理。
但逢煜一愣。
一,一人?
可是之前随着仙尊一同跳下去不是还有裴沐之吗?
玄玉仙尊此言何意?
且他不曾言明, 将会出来的一人到底是谁。
难道两个人中, 只能出来一个?
逢煜一头雾水, 想张口去问, 刚开口喊了句“仙尊”, 就被身旁的慕陵舟拽了拽袖子,并朝他摇摇头,示意他莫再多言。
逢煜不清楚,但他自己可是心知肚明。
师尊此番搞那么大阵仗,不惜以可能倾覆六界为代价,也要放出混沌之气,引华清仙尊跳下去,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没人能够动摇他。
听到呼唤,落空明回头,神色柔和的询问:“怎么了?”
接收到慕陵舟的暗示,逢煜只得将话憋回去,摇摇头:“没,没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从刚才到现在,大师兄和玄虚仙尊间有些怪怪的,从前师徒俩可是无比和睦,大师兄在玄玉仙尊面前更是知无不言,今日反倒有些拘谨,自己不说也就罢了,还要拽他衣袖,不给他说。
但这些细节,现在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他们的眼睛只是死盯住下面,等玄虚仙尊所说的人上来,就立马将混沌之气镇压下去。
-
洪流谷谷底。
看着被裴沐之推开的手,濮怀瑾微愣。
关闭天井后,便忙着离开此处,他确实忽略了近在眼前的问题。
天井已关,倘若仙堑上的人还在以灵力镇压,那接下来混沌之气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向谷底行进,旋速加快,即便劈开裂隙,也会很快愈合。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保持裂隙暂时的不合拢,另一个人才能安全出去。
听方才裴沐之的话,是决定自己留下。
眼见头顶的混沌之气不断下移,情况紧急,濮怀瑾来不及多想,便应了裴沐之的话,先出去。
尽管时间极短,他还是做过考量的。
倘若自己留下,让裴沐之先上去,他毕竟是魔神,仙堑之上尽是仙门中人,恐会为难于他。
如果是自己先走,上去后亦能在外为他重新劈开并维持那条裂隙,他也能从谷底出去。
事不宜迟。
此时,裴沐之已经开始催动体内魔气,黑气在周围流窜,随后齐齐朝着混沌之气涌去,不断聚集,分成两侧,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巨爪在朝两边撕扯着那团混沌之气,庞大的气体被挤压,拉伸。
猛地聚力横扯,混沌之气上被暴力的扯出一跳几十米的口子,外边的光束照进来,穿透血色迷雾。
正是现在。
濮怀瑾目光一凛,脚尖轻点地,打算飞身前往裂隙而去。
还没等他跃起,手突然被人拉住。
没等他反映过来,随即又是一拽,惯性之下,他侧过半个身子。
一只手隔着头发,捏住他的后颈狠狠往前带,随后便是一吻,重重的印在濮怀瑾的唇上。
侵略之下又夹杂着无边的疯狂,仿佛是赴死之前,最后一次透顶的放肆。
濮怀瑾被他捏住后颈,躲闪不开,只能被迫感受着碾过唇瓣的温热,放任他的所作所为。
他没有抗拒。
在裴沐之看来,濮怀瑾此举就是在纵容。
假使换在过去,又或者是情况不那么凶险的时候,裴沐之都可以做的更过分些。
只可惜是现在,是在头顶上压着混沌之气,他们随时有可能被吞噬的洪流谷底。
裴沐之承认,在看着濮怀瑾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的前一秒,他突然舍不得了。
所以才会在最后一刻发疯,把人拉回来,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不能就让他这样走,总要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
随着混沌之气不断下移,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裴沐之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在濮怀瑾红肿的下唇上轻轻舔了舔,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濮怀瑾脸庞微红,呼吸仍没缓过来,略现急促。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没在裴沐之的唇落下的那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而是晕乎乎的承受着他的索取。
甚至在某个瞬间,濮怀瑾的大脑里闪过一个令他自己都害怕的想法。
他好像不反感裴沐之这样。
肆意纵情,没有半分隐忍克制,毫不掩饰企图将人占为己有的欲|望,却又在一举一动中透露出势不可挡的爱意。
这样炽烈,又这般赤诚。
方才的温柔转瞬即逝,裴沐之又恢复从前那般自由散漫的模样,对着濮怀瑾轻嘲道:“以后行事前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华清仙尊,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还有谁能护着仙界那群废物?”
听闻这话,濮怀瑾神情微怔。
裴沐之嘴角亦勾起一丝笑意,褐色的眼瞳闪着柔和的光芒:“毓棠是个好孩子,替本座照顾好他,别让他受委屈。”
说罢,他弯起左手食指,用指弯在濮怀瑾脸上轻轻拂过,声音温柔:“走吧。”
裴沐之后退一步,主动和濮怀瑾保持距离,微笑的看着他,像是在为他送行。
濮怀瑾觉得心里有些闷,明明待会儿自己上去后,就能劈开裂隙,救他上来,现在怎么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至此不再多想,濮怀瑾脚尖轻点,飞身而起,朝着混沌之气上的那条裂缝飞去。
在即将抵达裂缝前,他突然听到身后的嘶鸣声,而后便是谷底地动山摇,似有巨物出现。
濮怀瑾猛地回过头看去,原地已经不见裴沐之的身影,而是出现一条通体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地面上。
看鳞甲的颜色,是上古神兽,骊龙一族的后裔。
虽然化为原身,可那双褐色的眼瞳,仍旧饱含深情的注视着他。
濮怀瑾眉头一蹙,魔界的魔神裴沐之,体内竟有骊龙血脉。
目光下移,突然见它脖子上有一小块地方,与其他地方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没有黑亮的鳞甲覆盖,而是翻出血肉,之前应该是受过伤,但伤口已经愈合,长出淡粉色的皮肤。
这个位置原来该有什么呢?
对了,是龙的逆鳞。
霎时间,脑海里白光闪现,记忆里似乎被什么强行挤入,一些完全无法连起来的片段,零零碎碎的浮现,仿佛身临其境,又向是在旁观别人的故事。
那块被强行扯下,染着鲜血,又晶莹透亮的逆鳞,分明近在眼前,握在自己颤抖的手心里。
濮怀瑾只觉得大脑完全无法思考,思绪全炸成了烟花,劈里啪啦作响,头疼的历害,心里也疼的历害。
“裴沐之……”
濮怀瑾低喃,本能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谷底的裴沐之,也在他唤出这一声的同时,消失在混沌之气之中。
-
自打混沌之气再次被打开一个裂缝时,仙堑上的众人就紧盯着那个出口,屏住呼吸,严阵以待,焦急的等着从谷底上来的人。
落空明也不敢稍有松懈,望着那道缝隙,时刻准备下令。
等待良久,直到看见一抹胜雪飘渺的白色身影,落空明才倏然松了口气。
几乎是在濮怀瑾越出混沌之气的同时,落空明眸色一沉,声音凌厉,斩钉截铁:“压!”
众人得令,立马催动全身灵力,向混沌之气灌去。
顷刻,混沌之气便以极快的速度被灵力压着向下沉去。
濮怀瑾转身,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剑重新劈开裂隙,便亲眼看着那团巨大无比的混沌之气,朝着上古洪流谷的深处下沉,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一个他的剑气再难触及到的地方。
飞沙走石不再,狂风怒吼平息。
混沌之气再次被镇压在上古洪流谷的谷底,黑气顿散,明光漫天,仙堑之上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祥和。
一切都平息了,安静的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濮怀瑾依旧手执渊尘,浮于河谷上空,望着万丈之下,漆黑一片的洪流谷,久久不曾移动。
因他背对着,仙堑上的其他人也不知此刻他的脸上是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落空明轻叹了口气,出声唤他:“师弟,可有受伤?”
这一唤,濮怀瑾才缓缓回过身,面无表情的落到仙堑之上。
他此刻的眼神,冰冷的可怕。
慕陵舟看到都浑身一阵颤栗。
华清仙尊是性子清冷,眼眸中所显出了常识淡漠梳理,但如此刻一般,冰冷似万年不容的高山冰雪,似打磨成锋的寒气利刃,即便是对着往日他敬重有加的师兄都不曾和缓。
濮怀瑾来到落空明跟前,冷冷问道:“如若在下面的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将混沌之气镇压下去么?”
用的是“你”,而不再是恭恭敬敬的称呼“师兄”。
落空明心里也闪过愕然,自己这个师弟从小就清冷得很,情绪不外显,但就此刻,他显露出的愤怒,恐怕不仅是自己,在场的众位仙友皆能察觉到。
不过落空明笑意柔和的脸上,没有丁点破绽,而是温声道:“师弟何出此言?”
他没有正面回答。
濮怀瑾嘴唇抿起,再次转身,来到崖壁边,沉默片刻,竟是打算再跳下去。
关键时刻却被落空明一把拉住。
“师弟!”他眉头一皱,肃然道:“如今情劫已化解,你可重拾无情道,突破便能成神,守护仙界,我等义不容辞,难道师弟你已经忘记师尊的教诲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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