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恨我吗。”
那只手很温暖, 覆在濮怀瑾的眼睑上,对方宽阔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笼罩着。
不看也知道是谁, 濮怀瑾抬起手, 欲将眼前的手拿开,却反被握住手腕不能动弹。
身后人低下头,将脸埋入他的肩窝,轻嗅着那阵令人静心凝神的冷香,而后侧头在他脖颈间落上一吻, 似是还不够, 紧接着又是一吻, 原本蜻蜓点水的吻也逐渐变成吮吸轻啮,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 留下有深有浅的痕迹。
他高挺的鼻尖拂过濮怀瑾的脖颈,轻轻摩擦, 有些痒。
本以为任他啃咬一会儿便能消停,没想到不仅没有,他反倒还变本加厉, 牵制住濮怀瑾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探进领口,不断向下, 还在若有若无的撩拨。
随着他手上不安分的动作,濮怀瑾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抬手制止住在胸前游移的手, 轻呵道:“做什么!”
“嘘——”
身后的人将唇贴在他耳畔, 低声道:“别说话, 要让你夫君知道你和你前夫背着他做这种事, 我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嘴上说着,手上却愈发张狂,原本穿着整齐的衣物已经有些许凌乱,领口微敞,春光乍现。
濮怀瑾蹙眉。
分明在法华镜里才由着他孟浪了一回,本以为总该安稳些,没想到这么快又开始了,他原是有好些话想同那人说,没想到那人满脑子里只有这些事。
“裴沐之!”
濮怀瑾忍无可忍,语气里带了些许怒气。
这样一句,没想到还真有用,对方竟真停住了动作,将探入他衣襟内的手缩回,还不忘将自己弄乱的地方整理好。
而后将脑袋搁在濮怀瑾肩上,懒懒的应了声:“是我。”
边说着,边将拦住濮怀瑾视线的手缓缓放下。
濮怀瑾也是无奈:“我知道是你。”
说着轻挣了下身子,想要转过身去看他,却被裴沐之牢牢从身后抱住,难以挣开。
裴沐之紧贴着他,手臂半分劲儿都不肯松:“这么多日不见,你就半点不想我?”
濮怀瑾没直接答,而是反问道:“哪有多日,分明之前才……”
“本座可不是他,别把本座和那愣小子混为一谈。”
裴沐之几乎是咬牙切齿,濮怀瑾进入法华镜后的那段回忆,在他出来后也自然而然成为了裴沐之记忆的一部分。
想来真是羞耻,当裴沐之看到过去的自己,竟连偷亲一下濮怀瑾都会脸红心跳、激动的整晚都睡不着的模样,就觉得很没出息。
还一口一个前夫,口口声声说要把毓棠视为己出,这些话现在想起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濮怀瑾竟听着也不制止,指不定心里偷着笑呢。
裴沐之用唇轻擦过濮怀瑾的耳垂,低声道:“也不知你怎么想的,还真让那愣小子碰你,他毛手毛脚不知轻重,难免让你受罪,倘若换成是本座,即便不用那销魂丹,也能让你……唔。”
话还没说完,肚子就遭了怀里人一肘,没说完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濮怀瑾心里只觉好笑,他倒是反应挺快,知道在法华镜里的他做了那些丢人事,就赶紧划清界限。
但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濮怀瑾挑眉,问道:“既然不是一个人,那看来阿裴说过的话也不作数了。”
“作数!怎么不作数!”
裴沐之急忙出声,他知道濮怀瑾所谓的阿裴说过的话,指的都是哪几句话。
他甚至有些害怕,怕濮怀瑾反悔,以为法华境里的那些话他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濮怀瑾感受到圈住自己的手臂终于松懈了些,边趁此机会挣脱,转过身去,看着那人。
依旧丰神俊朗,气势十足,脸上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双褐色的眼瞳中难得盛满柔情。
赤忱又炙热。
这炽烈的目光落在人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点燃,灼烧。
濮怀瑾亦觉有些承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微微撇过头去,打量着殿内布置,不经意的岔开话题。
“你怎么把这里布置成这样了。”
濮怀瑾缓缓走到白纱垂落的床边,一手拂起轻纱坐下,一手将床头的香笼拿起,抱进怀里。
裴沐之也跟在他身后走过来,望向那张床,又默默将目光缩回,良久后,才沉声道:“玉流殿,那时候本座打碎魔骨,混入一十三洲,第一次欺负你,便是在你的玉流殿内。”
往事浮现,那一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但濮怀瑾却不愿再想起。
那日裴沐之带着恨意的冒犯,和实为报复的交欢,清六根时无法催动灵力,而门外送无根水的逢煜又急促的敲门唤他。
表面上只能冷静的承受,可在掩饰之下,心里就有多恐惧多害怕。
再提及此事,眼眸中仍是一闪而过的受伤,濮怀瑾合上眼眸,声音极轻:“还恨我吗。”
裴沐之情急,本想斩钉截铁的开口,告诉他不恨,怎么会恨?
可还是没说出口。
自己没有资格。
曾经总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华清仙尊,无情,强大,又极厌魔物,从不会动恻隐之心,更不会手下留情。
可后来,裴沐之才发现,不论如何强大,如何以一敌百,他也是人,极少表露情绪不代表他不会疼,不会受伤,不会害怕。
回想起濮怀瑾身上不易愈合的红痕,和明明疼的满头是汗,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抖,仍倔强的不肯吭一声。
甚至会为了救他自毁灵源,又为了唤醒他的神格,义无反顾的入了阴阳法华镜。
即便自己曾经这么对过他。
濮怀瑾这么好,他却想过要将这个不染纤尘的人狠狠踩进肮脏的泥土中,甚至想要折断他的傲骨,让他卑微若尘埃,让他一无所有。
想到这儿,裴沐之只觉得仿佛千万根针在扎似的,心疼的历害,他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曾经折辱过濮怀瑾的自己。
裴沐之在濮怀瑾脚边,缓缓蹲身坐下,半点没有了魔界尊座的架子,而是将头搁在濮怀瑾腿上,喃喃道:“怀瑾,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敢恨你,你……你恨我是应该的,我这条命在这儿,你想要随时都能取,只要你高兴……”
听到这话,让濮怀瑾略显无奈。
怎么事到如今裴沐之还觉得自己想要他命呢?
倘若想要他命,当初他以魂力温养无邪尔的残魄时,不救他便能如愿,又何必多此一举?
见裴沐之毫不设防,似讨好,又似寻求安慰一般,靠在他的腿上,濮怀瑾就莫名的心软,抬手抚上他的头发。
察觉到濮怀瑾轻柔的动作,裴沐之愈是感到心里难受。
“可有件事,我还是想你知道,”裴沐之突然闷闷出声:“不论爱也好,恨也罢,我对你从来不是临时起意,从来不是。”
是自华清仙尊从仙界下来追杀无邪尔,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也是在法华镜里,血海旁惊鸿一瞥的那一面。
濮怀瑾低眉望着他,声音温润如能抚平人心的澄澈山涧:“好,我知道了。”
“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再强迫你,怎么舍得再让你疼让你难受……”
自言自语说了半天,裴沐之又哑声问道:“可是在法华镜里,你有灵力,那时的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你为何不反抗?倘若你不愿意,我……”
“你没强迫我。”
濮怀瑾音调清冷,却字字清晰,一下一下敲打在裴沐之心头。
裴沐之浑身一颤,猛地直起身,仰头看着濮怀瑾皎若月辉的面庞,失声道:“什么?”
濮怀瑾垂眸,淡淡的又说了一遍:“我说,法华境里,你没有强迫我,是我自愿。”
短短数十字,便让裴沐之心头燃起熊熊烈火,这把由濮怀瑾亲手点燃的火,此后却是再也灭不掉了。
他站起身,再也忍耐不了,俯身将濮怀瑾抱进怀里,喉头哽涩:“怀瑾……”
“不过,”濮怀瑾倏然出声,脸庞微微有些发烫:“不过销魂丹,只此一次,下次不许了。”
话说到后面,音量越来越小,最后简直微弱的快听不到。
却令裴沐之心头无比悸动,每个字都足以令他心猿意马,沙哑的声音应允:“好,都听你的。”
两人相拥良久后,才终于分开,裴沐之揽着濮怀瑾靠在自己怀中,开口道:“那便办一场婚宴,我亲自去安排,届时本座要让六界都知晓你是我的人,是我名正言顺的妻。”
濮怀瑾低低应了声:“嗯。”
瞧着他垂下的眼睑,和如蝶翅般轻微煽动的睫毛,裴沐之心中顿生爱怜,他缓慢的低下头去,轻轻的吻落在濮怀瑾的眼眸上。
他不想再让这双清透似琉璃般的眼睛再为自己落泪了。
-
婚事定在下个月初三。
黛瞳和宁怜商议后,觉得还是有些仓促,可以在下下个月初三,时间也能更充裕些。
但裴沐之却等不了了,别说再多等一个月,如若不是决心要办的盛大隆重些,他巴不得当日现下就给办了。
喜事将近,魔界上下都很是热闹。
黛瞳和宁怜忙着按照裴沐之的吩咐,前往各界置办采购,婚宴所需能够铺满整个魔界的红绸,招待宾客的要用千金难求的梨花醉,还有其他各种,只要需要的,都要全用最好的。
婚服更是用上等的红色浮光锦,镶着金线寸寸织成,上边绣满了晶石玛瑙的缀饰,看上去华丽非常,极为精致。
还有要邀约的宾客名单,裴沐之拟好后,又来到了承欢殿给濮怀瑾过目,让他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濮怀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提笔划去一个。
里边多数是六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各界尊主君王,都得是叫得上名号的,连毓棠的是师父,极乐之地的欢喜佛,也在邀请行列。
裴沐之接过名单,才发现濮怀瑾划去的是乐弦的名字。
他有些迷惑:“你原先不是挺在意他的,怎么把他名字划了?”
濮怀瑾几次三番拦在乐弦前面,不给自己杀他,裴沐之以为濮怀瑾看重此人。
可濮怀瑾只是淡淡道:“我以为在意他的是你。”
毕竟自己为了乐弦,三番五次伤了裴沐之的心,甚至在失忆的那段时日里,还为了乐弦出手刺伤他。
濮怀瑾以为心存芥蒂的应该是他。
裴沐之耸耸肩:“划了便划了,都听怀瑾的。”
乐弦不出现更好,不然纯纯一膈应人,搞不好自己一个不高兴,又按捺不住想要弄死他的心。
不过除了乐弦以外,名单里所列出的其他仙门中人,濮怀瑾一个都不曾划去,包括他的师兄落空明。
——几日前刚昭告仙界六派,华清仙尊濮怀瑾叛出一十三洲,将他定为仙界叛徒的人。
裴沐之深知濮怀瑾的性子,虽然落空明已经做的这般不留余地了,可他仍顾念同门之谊,喜宴时给落空明送去请帖,来不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到底还是怀瑾心软。
裴沐之心头一动,凑上前就冷不丁的在濮怀瑾脸上亲了口。
濮怀瑾似是早已习惯他这般,近来越发黏人,动不动就要贴上来亲亲抱抱,只等他亲过后才缓缓开口:“事都忙完了?有时间赖在我这儿。”
裴沐之将脑袋搁在他肩上,看着桌上一封封濮怀瑾亲笔书写的请帖。
濮怀瑾的字就和他人一样好看,神韵超逸,瘦劲清峻,一笔一划端是仙风道骨。
裴沐之在他颈窝蹭了蹭,不舍道:“一见到你,没忙完也不想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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