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榆的调教室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这次刚一进门，宋乔就很自觉地跪下了。
“过来。”周榆走到沙发上坐下，冲宋乔招了招手。
宋乔膝行着爬过去，乖乖地跪在周榆的脚下，学着蓝医生的样子，始终将视线凝聚在周榆的小腿上。
“把衣服脱了。”
宋乔很快地褪下衣服，露出一具白嫩又健康的身体，后背上的鞭痕让这具身体看起来更加的诱人。
他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接下来的命令，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抬起头，双手不安分地摸上周榆的膝盖。
“主人。”他小声喊他。
周榆闻声低下头，交握在膝前的双手松开，缓缓地摩擦着宋乔的脸颊。
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子和淡淡的烟草味，宋乔很喜欢那种感觉，他将脸往周榆的手心里蹭了蹭，继续小声道：“主人您说过下一次会和我签契约的。”
周榆突然笑了。宋乔在他的笑声中微微红了脸，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早已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直到今天看到台上的那份契约后才恍然记起。
但这种事一旦被记起，就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迅速地在宋乔的心底扎了根发了芽，甚至长成参天大树。
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也许又是因为那该死的胜负欲，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一份契约，一份属于他和周榆两人的契约。
“那边的台子上，去拿过来。”周榆拍了拍他的脸。
宋乔心中一喜，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种混杂着娇憨与天真的笑，左侧脸上的酒窝微微凹了下去，而周榆恰恰最喜欢他的笑。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可以为了这个笑而破例。
宋乔的动作很快，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爬过去，又飞快地爬了回来。
“主人！”他将那两张白纸黑字的纸放到周榆的膝头，兴奋得如一包青苹果味的跳跳糖。
周榆低头看着他，伸手慢慢地将那份契约放到一边。
“今天我不会和你签订契约。”他狠下心来道，看着宋乔的脸上的笑慢慢地被震惊与害怕所替代。
“起来，我们谈一谈。”
起来起来是什么意思
周榆的话好似一把利剑，一下子刺穿了宋乔的心脏。他突然很害怕，想也不想地抓住周榆的衣服，伏在他膝头喊道：“主人！主人我不要……”
他拼命地摇了摇头，紧紧地抓着周榆的衣服，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您别丢下我……别不要我……求您，求您！”
“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您的……”他有些混乱地喊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
周榆叹了口气，俯下身握住宋乔的手，缓缓地道：“乔乔，冷静一下。”
“不！我不要！”宋乔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主人……”
“我没有不要你。”周榆手中的温度通过触摸逐渐地传给宋乔，带给他一种名为平静的东西：“乔乔，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我没有不要你。”
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让你起来是想和你进行一场平等状态下的谈话，不过既然你不想起来，那这样谈也可以。”
宋乔的剧烈的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他揉了一把眼睛，低头固执地跪在地上。
“哭了”周榆抬起他的下巴，语调很温柔地问他：“为什么哭”
宋乔放弃了遮掩，又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鼻音很重地回道：“我就是觉得我很糟糕……”
“我比不上蓝医生，还有台上表演的那个sub，还有闻夏，还有好多好多人……”
“宋乔。”周榆笑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别人比呢？”
“我们乔乔还是小奶狗，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是不是”
他俯下身，将宋乔抱到自己的腿上。
“我会慢慢教你的，我们慢慢来。”
“主人……”宋乔抱住他的脖子，很难过地道：“我知道错了……”
“今晚我不想再听到你认错。”周榆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将他屁股上的鞭痕揉开。
“我、我不该撒谎骗您……”宋乔哽咽一声，迟钝的大脑终于在灵光一闪中抓住了一缕正确的思绪。
他就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思绪，终于走到了答案的尽头：“主人……我、我不该对您不坦诚……”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主动的欺骗和被动的沉默是不一样的。他可以不说，在周榆没有问他的情况下，却不可以撒谎。
坦诚，他又忘了坦诚，而这恰恰是周榆最看重的。
“我、我就是没想到……”宋乔着急地解释道。他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在他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中，隐瞒已经成为了本能。
只有傻瓜才会将自己的一切都全盘托出，隐瞒往往能让一段关系变得更加长久，这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宋乔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他忘了周榆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主人。他们在订立口头契约的时候周榆就说过坦诚是主奴间最基本的东西，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过。
他一直都是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将所有的事都转头就忘，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会拥有一种近乎于麻痹般的快乐。
可现在，宋乔感到深深地后悔。
“您知道我很笨……”他泫然欲泣地道：“很多事我都想不明白，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习惯、不知道……我好像缺心眼，真的……”宋乔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很滑稽的悲痛：“我从小就怀疑这件事了……”
宋乔身上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那就是无论他在做什么，你只要看着他，自己的心情就会慢慢变得很愉悦。
周榆笑了起来：“谁说的我看现在不是很聪明吗？”
宋乔的脸涨得通红，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抱着周榆的手也慢慢地垂到了身体两侧。
周榆抱着他的腰，如抱着一个小孩子一般将他往上颠了颠，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有呢？再想。”
宋乔缓缓地抬起头，圆圆的狗勾眼里充满了困惑，除了自己骗周榆的那件事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做错了什么。
“想、想不出了……”过了一会，宋乔讪讪地道，脸上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再度落泪了一样。
“小笨狗。”
“不过你能想到刚刚的那些，我感到很开心。”周榆的手缓缓向上，继续用一种很舒服的力道按揉着宋乔背上的鞭痕：“但我想告诉你是，今天我生气，不仅仅只是因为你对我不坦诚。”
“宋乔，如果我想要服从度高，或是会发骚会发浪会叫床的sub，我只要招招手就有大批大批的人选。”
他看着宋乔有些慌张地看向他，禁不住笑了：“但我选择了你。”
“而你不需要和别人比较，你只需要做到对我足够的坦诚。”
“你在某些方面很坦诚。”周榆笑了一声：“尤其是在关于欲望方面。”
他看着宋乔窘迫得涨红了脸，接着道：“我很喜欢你这一点，但我还想要更多。”
“我想要的是任何方面的，毫无保留的坦诚。”
“或者也可以说是信任。”
“因为信任，所以坦诚。”
宋乔有些似懂非懂，他懵懂地看向自己的主人，迟钝的大脑今晚第二次灵光一闪。
他突然就知道了自己和那些sub们差了什么。
信任，就像周榆说的，全身心的信任。
就像蓝医生看向自己主人时虔诚的目光，就像那场无束缚却仍成功了的穿孔。
而在他和周榆的关系中，恰恰缺了这种信任。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始终对周榆留有一份余地，一份随时可以后退一步，脱身离开的余地。
“厕、厕所里……”宋乔面色慌张地解释着，他想道歉，想认错，可是周榆刚刚说过不想再听到他说类似的话。
最后他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他觉得周榆今天不和他签订契约是对的，因为他就是这世界上最糟糕的sub，他连信任自己的主人都做不到。
“我说过，宋乔。”周榆的手终于顺着他的背来到了他的脑袋上，他轻轻地摸了摸宋乔的脑袋，接着道：“保护你是我作为主人的职责。”
“如果我之前没有说清楚，那么我可以现在在此起誓，你不必担心我会伤害到你，我永远也不会试图伤害你，任何意义上的伤害。”
“主人……”宋乔抬头看向他，头一次感到一种名为虔诚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对不起。”他还是道了歉。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在这段关系中周榆付出了多少，而他一直被周榆保护在身后，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是连最基本东西还做不到。
“我说过可以慢慢教你，也可以给你很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周榆慢慢地道：“乔乔，今天我不和你签订契约，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而是因为我想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bdsm不是儿戏，乔乔，特别是你还年轻，以至于我不得不再三强调这个问题。它始于情欲，却又高于情欲。”周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我希望再次向你强调，如果你和我签订契约，我们建立起一段长期又稳定的关系，那么我将得到的是你的全部，毫无保留的全部。
在这段关系中你必须要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因为我将是你的支配者，而你将完全臣服于我。
这很难，乔乔，但只要你想做，我说过我们都可以慢慢来。”
“重点是，你想，还是不想。”
“我！”宋乔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又及时地噤了声。
周榆淡淡地笑了笑，接着道：“我当然有手段斩断你的一切后路，但我说过，你我在这场游戏中是平等的，我不会试图强迫你，所以我将选择权交到你自己的手上。”
“如果你只想玩玩，或者说尝鲜，那你现在就可以抽身离开，正如你之前希望的那样。可如果你选择了留下，我将不允许你再为自己留任何后路，否则我不介意使用一些手段来维护这场游戏的规则。”
周榆似是叹了口气，他注视着宋乔的眼睛，轻轻地道：“任何关系都是双向的，乔乔，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付出的。”
“今天我说的这些，你不必着急做出回答，我会给你时间慢慢地思考。”
宋乔呆呆地看着他，感到今天这场谈话的内容已经超出了他的大脑运转范围。
周榆说让他自己选择。
可他要怎么选呢？宋乔有些茫然地想到，他不喜欢做选择题，因为你不知道当你做下一个选择的时候，会对未知的将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离开吗？宋乔只要一想到这个选项就害怕得浑身发冷，他不想离开，至少现在还不想。
那以后呢？宋乔慢慢地想到，在他的欲望消退之后，或者像周榆说的，当他不再对bdsm感到新奇的时候。
宋乔攥着周榆衣服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他浑身发冷地坐在周榆的腿上，突然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宋乔的骨子里似乎真的流淌着宋磊那自私自利、只会掩饰太平的肮脏血液，尽管他感到厌恶，却又不得不承认。
宋磊既舍不得乔家对他的助力，又放不下青梅竹马却又家道中落的真爱，他的贪婪毁了宋乔的家。
而他宋乔只想要一时的快活，却不想为此承担任何责任与风险。他不想去思考到底未来会怎样，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周榆说的没错，他和宋磊一样贪婪，在这段关系中他只想得到回报，却不想有任何付出。
宋磊毁了他的童年，却又影响了他的一切。
周榆看穿了他的一切，他将他心里为自己钩织的那层壳血淋淋的撕开，让他不得不直面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而在这之前，这些东西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过。
bdsm明明只是一场享乐的游戏，宋乔想，他只是答应了一场成年人的游戏罢了。
可如果真的只是那样，他现在就应该跳下周榆的腿，穿上衣服离开这里。
因为周榆竟然想让他用那可笑的信任与坦诚作茧自缚，当bdsm完全跳出情欲的怪圈后，它所展露的一切都与宋乔之前的人生理念想悖。
宋乔突然感到自己自己冷的要命，而他身边唯一的温度就是周榆的胸膛。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他真的不想变成像宋磊一样的人，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比他好多少。
所以他选择了遵循本能。
他慢慢地将身子靠在周榆的怀里，他伸出手攥紧周榆的衣服，用力到指节发白。
“主人……”他听到自己这样说：“求您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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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吗，其实乔乔是一种典型的逃避型人格，他的童年充满了母亲的懦弱与父亲明目张胆的偏爱（他只比宋轩大了几个月），以至于他长大后对自己人生所持的理念就是：我只要自己快乐，而当你需要让我承担起责任，或者当这份快乐掺杂了许多很复杂现实问题后，他就会立刻将所有的东西抛到脑后，然后重新没心没肺地去寻找下一份快乐。
这也就是他的童年很悲催，却仍能整天乐哈哈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心大，也不是他自己说的“缺心眼”，而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用麻痹自己，逃避问题以获得快乐。
他和周榆的关系，其实他想的真的非常简单：你带给我快乐，我也能相应的回报给你一些快乐，那么这就够了。成年人的快乐不就是那几点吗？但当你不再让我感到快乐，或者当这份快乐变得很复杂后，他就会立刻像之前一样，抛下这段关系。
周榆的要求无疑是让他作茧自缚，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逃避问题，麻痹自己，他一旦答应了周榆，自此以后就不得不直面所有的问题，这就是他犹豫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他认为的真实想法，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在慢慢地改变了，尤其是在看了别的sub后，但他现在显然还没认识到这一点。
后面会慢慢地让小狗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的，不会太久，估计下下章就能写到了～
说到底，这就是没长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