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疲惫，但这一晚宋乔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一直很混乱，充斥着冰冷的污水和无边的黑暗。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周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过了好一会才带着一身寒意回来。
宋乔试图睁开眼睛，但很快他就在周榆低沉又让人心安的声音中再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已是天光大亮。宋乔揉了揉睡得微肿的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竟然贴了一张便签，宋乔有些好奇地拿过来一看，发现那上面用好看的瘦金体写道：“先开我的车，钥匙在床头。”
宋乔咂了咂嘴，一边慢吞吞地穿衣服，一边将纸条随手叠成了小飞机。
“嗖！”他跳起来站在床上，将小飞机扔了出去。那架可怜的飞机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秒钟，便颤颤巍巍地坠机了。
宋乔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幼稚和无聊，他“啧”了一声，从床上光着脚跳到地上。
然后，他盯着地上的那架纸飞机，突然有些忐忑。
这会不会是什么不详的征兆
宋乔很多疑地想，要不还是给周榆发个微信吧
说干就干，他一个旋转跳跃重新滚回床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亲爱的主人……”
不不不，太肉麻了。
“主人，您下飞机了吗？”
不不不，这太奇怪了。
“主人，其实是这样的，今天早晨我叠了一个纸飞机，然后它坠机了……”
“操！”宋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刚刚打好的字一点点删掉。
他退出和周榆的聊天界面，然后强迫症般地点开聊天框上的小红点。
一晚没看手机，微信里多了好几条party邀约与无数条公众号广告，在这之中闻夏的消息显得格外惹眼——《身为sub如何保护自己快转发给你身边所有的sub朋友！》
宋乔：“……”
他缓缓地发了个问号过去，然后觉得一个问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疑惑，又发了一大堆小狗勾脑袋上带问号的表情包过去。
闻夏：“你看了吗？”
宋乔：“为什么要给我发这个”
过了一会闻夏才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宋乔耐着性子听了十秒钟，然后动手点成了转换文字。
“昨天半夜铜雀有sub出事了！很严重，据说要不是抢救及时差一点就死了！好像是玩电击玩脱了！！”
“电击”宋乔咽了口口水，跳下床赤着脚“噔噔噔”地跑到外面。周榆的调教室一分为二，里面还带着个小套间，昨晚宋乔就是睡在里间。
大白天的看这些奇形怪状的调教工具让人感到很奇怪，宋乔仔细地观摩了一会，然后拿起一根镶着金箔的假阳具，和它自拍了一张。
“哇哦。”宋乔看着照片想道：“简直帅呆了。”
他随手放下假阳具，走到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那个黑色躺椅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台有很多小金属夹的奇怪机器，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玩电击用的。
宋乔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拥有极强的好奇心，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金属夹，试探性地夹在自己的小拇指上。
他动了动手指，觉得有点好玩，于是又夹了一个上去。
直到五个手指都夹满了金属夹，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闻夏：“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闻夏：“喂！！”
闻夏：“……你现在是不是正在搜索电击怎么玩并决定下次就试试。”
宋乔再一次感到自己被看透了，他很心虚地摘下夹子，回道：“没有啊。”
闻夏：“你有！！！”
“绝对没有。”宋乔很有底气，因为他并没有搜索而是正在亲身实践：“你误会我了，小夏夏。”
闻夏冷笑一声，发过来一个视频。
视频中，一个赤裸的男孩躺在地上，他昨晚才见过的蓝医生正在帮他做心肺复苏。男孩苍白的皮肤上有许多新鲜且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宋乔瞬间秒怂，打开闻夏发来的文章，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半响后，他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文章里说的其实都是一些很常规的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安全词的重要性。
可是周榆没有给过他安全词。
毕竟他们连契约还没有签……宋乔垂下脑袋，眉眼耷拉下来，很大声地叹了口气。
更何况在bdsm中，如果一个主人真的要伤害他的奴隶，有没有安全词都一样。就像一个预谋已久的劫匪会因为你大喊救命而放过你吗？
但周榆大概不会做出那种事。宋乔默默地想道，他选择相信自己的主人。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生活不比电视剧，有时候很多重大的转变往往不需要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不需要父母双亡，也不需要被人背叛，也许只是睡了一觉，很多事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
“小夏夏，问你个问题。”宋乔一边朝洗手间走一边打字问道：“你和你主人，平常是怎么相处的？”
“你有时候会不会害怕，害怕他会伤害你，或者有一天会离开你”
闻夏那边过了好一会才回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好奇呗！”宋乔回的理直气壮。
“其实……有时候会。”闻夏慢吞吞地回道：“但只要他还是我的主人，我就选择忠诚于他，臣服于他。”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伤害到我了，那从他伤害我的那一刻，他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
宋乔长大嘴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喉咙，他很怀疑自己的喉咙被周榆的鸡巴磨破了，因为他现在说话的时候痛的要命。
“那万一他有一天离开了呢？你甚至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宋乔给一次性牙刷上挤上牙膏，然后又补充道：“我不是咒你们嗷！”
闻夏盯着自己的手机，嘴角慢慢地浮上一抹苦笑。
他离开过我。
然后我差一点就死掉了。
可后来生活不还是要接着过吗？
“或许会有那一天吧，但只要他还没有丢下我，那他就是我的主人，我仍会心甘情愿地跪在他的脚下。”
“你真伟大。”宋乔由衷的佩服道：“你适合去做老师，教书育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老师，新东方欢迎您。”
宋乔：“……我对学拖拉机没兴趣。”
“新东方是教英语的，你个智障。”
宋乔被自己嘴里的泡沫呛住了。
“嘿，小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海归，不需要学English！”他吐掉泡沫，得意洋洋地发了条语音。
“我当年雅思考了八分。”
“还有，这边建议您买个金嗓子吃。”
宋乔再一次被自己的漱口水呛住了。
“学霸你好，学霸再见。”
他发了一个小狗勾落荒而逃的表情包，迅速地扔掉手机。
闻夏看着那个表情包，心情慢慢地变得晴朗起来。
手机又是“叮”的一声，宋乔心有余悸地拿过来，发现竟然是周榆的微信。
“下飞机了。”
宋乔盯着那条信息，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像不像……宋乔有些难以置信地假设道，像不像媳妇出差给老公报备
他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周榆在他心中的威严余存，他觉得自己有这种邪恶的想法完全是亵渎了他们周大佬。
怀揣着心虚至极的情绪，宋乔连回都没敢回，当然也有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的原因，简单地冲了把脸就落荒而逃。
周榆留给他的那辆卡宴停在路旁，他很挑剔地上了车，实在想不通周榆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品味的车。
他有点怀念自己的红色小跑了，可惜停在公司了。
挑剔归挑剔，宋乔的脸上挂着不自知的傻笑，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家药店旁。
“有金嗓子吗？”他声音嘶哑地问道，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年人。
“您是风寒，还是……”店员很负责地问道。
宋乔的嘴角抽了抽，咳了几声，欲盖弥彰地回道：“风寒，严重的要命，咳咳咳……”
店员总感觉眼前的这个客人有些怪怪的，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道：“好吧，建议您先拿一盒看看情况，不过严重的话最好还是先去医院……”
“小乔儿！”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的声音，宋乔有些迟疑的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惊喜：“大壮哥！”
眼前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留着寸板头，足足比宋乔高出一个头还多，看起来比周榆还像黑社会大佬。
“诶呦还真是你！”刘壮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他大步走过来抱了抱宋乔，笑道：“我就说这娃的背影咋这么眼熟！”
“你咋在这”宋乔回抱了他一下，眼神在刘壮手中拎着的药盒上转了一圈，担忧道：“生病了”
“害！”刘壮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是我妈，这不是最近要换季了吗，她那膝盖受不了，我给她买点止痛药。”
刘壮的妈妈就是照顾宋乔长大的刘姨，而她是宋乔对那座冰冷的老宅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一听到刘姨身体不舒服，宋乔就呆不住了。
“大壮哥，我和你一块去吧，正好看看刘姨。”
刘壮在码头工作，长得虽然凶神恶煞的，但为人其实很憨厚老实。
“这中吗？”他有些担忧地问：“不会耽误你时间吧？”他一直以为像宋乔这样的总裁都是日理万机的。
宋乔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就是大闲人一个，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没事的，走吧。”
刘姨年轻时就要强，在和丈夫离婚后自己辛苦拉扯儿子长大，等老了脾气也没变，依然是个要强的老太太。她不肯和儿子一起生活，始终自己住在早年间买下的老房子里。
小区很老，宋乔找了一会才停好车。路旁的绿荫下围着一群下棋的老人，再一边是一堆正在玩跳皮筋的小孩。宋乔驻足看了一会，随口道：“其实住在这也挺好的。”
“是啊。”刘壮既苦恼又高兴地道：“邻居都是好人，就是妈她年纪大了，我怕这万一出点意外，唉！”
这话宋乔没办法接，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不会拥有这种苦恼，这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刘姨对宋乔的到来很是开心，她和宋乔的外婆一样都是江南人，吴侬软语地喊他“小乔儿”时的儿化音总能让宋乔在一瞬间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刘姨！”他笑呵呵地冲上去，如一只脱缰的哈士奇，兴奋地绕着刘姨坐的摇椅走来走去：“您身体还好吧？”
“都好都好。”刘姨很慈祥地看着他：“倒是你，怎么嗓子哑成这样感冒了”
宋乔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顿了顿，才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是啊，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孩子。”刘姨慈祥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正好拍在了鞭痕上，又引起宋乔的一阵瑟缩。
“怎么了”
“没、没事……”宋乔打了个哈哈，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时间过得飞快，在三人其乐融融地吃完午饭后，刘姨便开始赶人了。
“大壮啊，你今儿休息”
刘姨一向不喜欢做晚辈的太依赖长辈，某些方面上，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老太太。宋乔知道又到了常规的赶儿子回家环节，于是趁刘姨不备，偷偷地朝刘壮做了个鬼脸。
然而紧接着，话题就转到了宋乔身上：“小乔儿，我听说你爸让你去公司了？姨说句你不爱听的，年轻人还是要有劲才行！行了，你周末也别闲着，更别再去那些什么酒吧啊瞎混，回去做做工作，读读书……”
刘姨一旦念叨起来便没完没了，宋乔耐着性子听了一会，直到刘姨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抽时间也回去看看你妈，她……唉，她也不容易……”
宋乔愣了一下，一直到离开刘姨家，上了车还是没有完全回过神。
刘姨不是碎嘴的人，更何况她再清楚不过宋乔和乔蓁蓁的关系，她会这样说，那一定是……
他咬了咬嘴唇，决定立刻回老宅一趟。
--------------------
其实乔乔还是很爱他妈妈的
卑微求互动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