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浮生失眠了。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失眠的滋味,有时候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
所有人都说他有罪,这份罪孽如有千斤,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压的他喘不过气。
只是今晚却又有些不一样。
身体里好像燃了一把火,脑海中如同过电影般地播放着沈南星的样子,在一片热烈又真挚的落日前,少年脸上的笑是那样的惹人心动。
他说,每个人都是上天的礼物。
柳浮生有些怀疑,像自己这样的人,也是礼物吗?
谁会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欣喜?没有人。
当年若不是柳母坚持,他早就被父亲闷死了,而现在,就连母亲也厌恶他了。
柳浮生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翻身下床,匆匆披了件衣服就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想沈南星了。
想少年在落日前的样子,想他脸上的笑,想他的温柔与体贴,想他拿鞭子时的样子……
柳浮生的呼吸声粗重了些许,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开门下车立在学校门口沉默地眺望着远处隐在一片黑暗中的宿舍楼。
沈南星会厌恶他吗?在知道他的一切后,沈南星还会说他是“礼物”吗?
柳浮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沈南星不讨厌他,还会带他去看落日。
落日啊,多么美好又炙烈的东西。
门口值夜的保安探头探脑地望过来,柳浮生注意到他眼神中明显的警惕,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已经凌晨了,沈南星估计正在宿舍睡觉,自己居然会为了那片刻浓烈到极点的思念就驱车赶到学校门口,现在想来一定是病得不轻。
柳浮生自嘲地想着,扭头进了学校对面的小旅馆。
那晚沈南星给他过生日的房间还在,柳浮生心中短暂地雀跃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付了笔钱,把这个房间长包了下来。
推开房门,房间不大,但至少被打扫得很干净,还在柳浮生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静静地走到床边坐下,大脑放空地发起了呆。
心里乱糟糟的一片,连带着脑袋也晕乎乎的。柳浮生盯着面前墙壁的眼神渐渐溃散,又忽的重新凝聚成一点。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浴室里面。
柳浮生愣愣地晃了晃脑袋,心头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很模糊的害怕与崩溃。
他紧接着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一步冲到浴室,再度确认了这个让他遍体生寒的事实。
浴室的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而那晚他在这里洗了澡,沈南星一定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柳浮生的腿一软,浑身无力地跌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残留的水渍打湿了他的裤子,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大脑一片空白过后,头一个从心底涌上的情绪只有愤怒。
为什么明明知道玻璃有问题却不告诉他?难道之前那些所谓的承诺,全都是骗他的吗?!
愤怒几乎让柳浮生失去了理智,恍惚间,他甚至已经看到沈南星表情玩味又鄙夷地录下他洗澡的视频,当成笑话般分享给很多很多人。
最后他们围成一个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怪物、怪物……”
“不!”他抱头尖叫一声,颤抖着叫道:“不是、不是怪物……”
下一刻,沈南星的声音突然浮现在他的耳畔:“是礼物。”
柳浮生愣住了,那个原本虚无缥缈的声音却慢慢地加重了:“每个人都是上天独一无二的礼物。”
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年在落日前的笑,柳浮生的双臂无力地滑落下去,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啜泣。
原来在知道他的一切后,沈南星依旧认为他是“礼物”。
柳浮生忽的捂住脸,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沈南星一直熬到现在还没睡。
匆匆扫完论文的结尾,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伸手揉了揉眉心。
桌子上的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一下,沈南星拿起来一看,是蓝城发过来的消息。
“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点了,估计蓝城刚和沈飞滚完床单,沈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笑,调侃道:“小婶婶够辛苦的。”
蓝城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刚做完一台手术。”
紧接着,他又十分心虚的转移了话题:“你说的这个问题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不过我知道大多数双性人的染色体都存在一定的问题,这会导致其他器官,比如肾脏、心脏等等的病变,而且双性人的平均寿命并不高。”
他只是简单地从学理方面阐述了一下这个问题,可沈南星却依旧看得糟心。
“如果是两套性器官均发育成熟的嵌合体呢?”这是他刚刚从论文里翻出来的,简单来说,就是原本在子宫中存在两个性别不同的胚胎,后来在发育的过程中一个胚胎“吃掉”了另一个胚胎,导致其本身出现了两套不同的生殖系统。
“你还懂这个”蓝城微微有些惊讶:“你说的这种确实属于比较幸运的情况了,一般可以很好的保持一种性状,而且身体状况几乎和常人无异。”
沈南星沉吟片刻,刚想再问几句,手中的手机突然快速地振动了起来。
柳浮生居然给他打电话了,沈南星感到很震惊,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手忙脚乱地爬下床,他尽可能蹑手蹑脚地披了件衣服,趿着鞋子走出宿舍,一直走到最外面的走廊,确保不会打扰到别人后,他才放心地按下接听键。
“喂?”电话接通的那一刹,沈南星甚至紧张到心跳都停了一拍。
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明显的吃惊:“你、你还没睡”
沈南星笑了:“睡了还能接到你的电话”
“怎么了?”柳浮生的声音一听就是刚刚哭过,沈南星强压下心头的担忧与不安,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的语气。
那头的柳浮生沉默着没有说话,沈南星只能开口道:“谁欺负我们小叶子了?”
柳浮生刚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
“沈南星。”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开口唤沈南星的名字:“浴室的玻璃是单向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沈南星却明白了。
他突然就慌了神,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柳浮生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的责备。
“对不起。”沈南星的喉头滚了滚,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柳浮生的,后面没有说也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可错了就是错了,沈南星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
“你别哭了。”沈南星心里难受极了:“我、我没有告诉过别人……”
“你相信我好不好?”沈南星满头大汗地重复道:“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当他透过浴室的玻璃,不小心看到那朵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花穴时,沈南星是震惊的。
可当震惊过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了柳浮生为何会那么谨慎,也明白了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而当他在寺庙门口偶遇柳浮生,当他看到柳浮生眼睛里浓浓的自卑与彷徨时,他的心都要碎了。
“小叶子,我……”他突然就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我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了,就像、以前那样……”
少年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柳浮生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哭着哭着就忍不住笑了。
“沈南星,你愿意做我的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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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你愿意做我的主人吗?愿意的话就赶快来xxxx
小沈:疫情期间非必要不离校,我先和导员请个假
小叶子:……mmp(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