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笔录,乔延鸥才有心思感叹。
原来面前这个男生才十八岁,是他学校隔壁A大数学系的新生。
只比他小一岁而已,拳脚功夫就这么厉害,把人制服的那几下利落干脆,没有一点花架子。
乔延鸥一不留神把心里想的嘟囔出来了,他听到于渡笑了声,说:“只是熟能生巧,我很小就跟着我爸学这些了。”
虽然是夸人的话,但也是背地里说别人,乔延鸥有点不好意思,他用手指拨开笔帽又扣上,“啊……那你父亲身手一定也很好,他是教练吗?”
于渡顿了下,笑容微敛,“算是吧,他在我老家的……武馆很有名,不少人慕名找他请教。”
乔延鸥正要说话,刘哥从审讯室出来了,走过来很随意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小乔你……我去,你怎么了?”
刘哥看乔延鸥捂着胳膊嘶了一声,唬了一跳,“怎么了?我、我没使劲儿啊,你受伤了?”
乔延鸥皱眉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用胳膊挡了下木方。我心里有数,过两天就好了。”
刘哥不由分说地把他衣袖推了上去,“都青了还没事呢,你回家赶紧推推药油。过几天就开学了,小心点别再磕碰了。”
“谢谢刘哥。”乔延鸥没太在意胳膊上的淤青,把衣袖放下来,“刘哥是有什么事吗?你那边审讯结束了?”
“还没有,王大兴很不配合。”刘哥看向于渡,“他非说你把他打伤了,我就过来问问。”
像听到什么笑话,于渡嗤笑了声,带着点鼻音,“他可以去做伤情鉴定,看看我是不是真把他打伤了。”
“不是怀疑你,再说了小乔也在场呢,我就是例行问一下,别多心。”刘哥拍拍他的肩膀。
于渡一挑眉,好整以暇地说:“不过他倒是伤到我了。”
闻言,乔延鸥和刘哥都紧张地看向他,像是准备听他说完后立刻帮他拨120。
于渡悠闲地把手背展示给他们看,“小伤,您和他说我不追究他的责任。”
刘哥:……
乔延鸥:。
凑近了仔细看那道马上就要消失的红痕,刘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看了眼乔延鸥,强行收回想拍人肩膀的手,在自己手心拍了两下。
“没事就好。小乔,这边交给你了,做完笔录没什么事就可以让人离开了。”
刘哥回去审讯,乔延鸥把询问笔录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对于渡说:“笔录已经做好了,如果有事我们会给你打电话,你确认一下号码就可以离开了。”
于渡扫了一眼,“没问题。”
乔延鸥说:“好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帮我们将人制服,我……”
“你手指是不是扎刺了?”
“啊?”
乔延鸥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搓了下右手食指的指腹,讪讪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会不时停下,然后搓一下食指。”于渡做了下那个动作,“又听你说木方,我就想可能是木刺扎进去了。”
“……你观察得好仔细。”
乔延鸥一边揉自己的食指,一边想,于渡不仅身手好,还很细致敏锐,都快赶上从业多年的老刑警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么多小动作。
乔延鸥又有些颓然,距离成为一名优秀警察的道路还有好远,他还有好多能力需要提升。
“手给我。”
“什么?”乔延鸥回神,看着于渡的双眼带着茫然。
于渡很自然地说:“帮你把刺挑出来。”
乔延鸥眨眨眼,“不用了吧,等我回家用针弄出来就好。”
“拖久了,它有可能会完全没入指腹,早取出来你少点受罪。”于渡修长的手指向他摊开,“很快就好。”
鬼使神差的,乔延鸥把手递了过去,于渡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食指指腹上轻轻蹭了几下。
于渡低头专注地看,确定了木刺的位置。
“有一点疼,你忍忍。”
挑个刺能有多疼,于渡用这种软和的语气,倒像是把他当成了怕疼的小朋友。
于渡用拇指在木刺扎进去的尾部一点点向上捋,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手的温度要比乔延鸥热,只是这么捋了几下,乔延鸥感觉自己的手好像都出汗了。
拇指捋过去一点都不疼,反而有点痒,乔延鸥忍不住轻轻蜷了下指尖,被于渡镇压回原处。
于渡闲聊似的问:“刚才听那位警官的话,你还在上大学吗?”
“嗯,就是你学校隔壁的警校。”
“你大几了?”
“大二。”
于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看他的手指。
“你们大二就要实习啊。”
“我们大学四年的实习分两个阶段,能优秀完成第一阶段的基层勤务,我暑假就可以申请基层主管勤务实习了。”乔延鸥挠了挠头,“但我离优秀还差得很远,抓人都抓不到。”
“很正常。”于渡淡声说,“理论和实践当然有区别,等你熟悉就好了,不用因为这个气馁。”
明明是陌生人,于渡的安慰莫名抚平了他烦躁的心绪,他小小地哦了一声。
扎在指腹上的木刺很快被捋得冒出头,于渡迅速将其挑了出去,又继续捋了两下,直到挤出血珠他才停手。
“好了。”
乔延鸥收回手,再次搓了下有些麻痒的指腹,“谢谢。”
大门被用力推开,合上时发出哐啷一声响,一个神色匆匆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进来,焦急地说:“你好,我是胡芳的儿子赵一鸣,我接到电话说我家被抢劫让我过来。我母亲人呢?她怎么样了?”
乔延鸥站起来,“您别着急,我同事正在给阿姨做笔录。她的手挫到了,没有其他伤处,您稍等一会。”
赵一鸣抓了把头发,懊恼地说:“好好的怎么碰上这破事了。”
话音刚落,胡芳就在女警的陪同下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乔延鸥从王大兴那拿回来的盒子。
赵一鸣跑过去,将胡芳上下看过,“妈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还好吗?”
胡芳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的,她拍拍儿子的手背,“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在上班吗?”
“反正也快要下班了,我请假提前离开了。”赵一鸣松了口气,“这都不重要,你没事就好……你怎么拿着这个破盒子?”
乔延鸥眉心一跳,下意识和于渡对视了一眼。
破盒子?那里面不是重要的东西吗?不然抢它干什么?
胡芳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赵一鸣皱眉,很快反应过来,“不会就是它被抢了吧?”
胡芳支吾了一会,“一鸣你知道的,它对我很重要,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抢走?多亏了那位小警官帮我把它找回……”
“妈。”赵一鸣打断她,“它就那么重要吗?今天你只挫伤手是你幸运,万一歹徒有刀呢?你也要空手去夺吗?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办?”
胡芳声音低了点:“可是、可是这是你爸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啊。”
“我没有爸。”赵一鸣神色不耐,“他已经死了,留的东西也祸害人。”
“你爸他、他只是宣告死亡,不一定是真的死了呀。”
“有区别吗?他走的时候考虑过我们吗?如果还活着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赵一鸣苦口婆心,“妈您别执迷不悟了。”
乔延鸥观察这对母子,他发现赵一鸣应该是很希望那个盒子消失,每次看到都不耐烦地移开视线,完全是眼不见为净的表情。
赵一鸣甚至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他多管闲事。
乔延鸥收回视线,低头整理桌上的物品,这行就这样,有的人情绪上头会有些偏激的想法和行为,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碰到。
不过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心,他要一直做对的事。
“小乔警官。”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乔延鸥因为这个正经又可爱的称呼心动了下,抬眼看向于渡。
“嗯?”
于渡斟酌了一下措辞,“热心的小乔警官,可以送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