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出租屋本来就是翻新过的,很多东西也是傅泽川添置的,所以纪凡凡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整理。
纪凡凡回头望着这个他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可惜,他以后再也不能住在这里了。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路口,突然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他就像随波逐流的浮萍,没有栖身之所。
他找了个宾馆先住下,刚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房子。
希望这次在他彻底离开后,以后和傅泽川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了。
他花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他不会让他再裂开了……
纪凡凡把搬新家的事告诉了翟思诚和杨超,具体原因他没说,只是说想换个环境了,幸好他们也没有追问,纪凡凡松了口气。
他把新家整理好,望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纪凡凡心里空落落的,但他想他总会习惯的。
他抽空回了趟纪家,把给纪父买的衣服带给他。
纪父见他是一个人来的,心里了然,但他没有多问。
纪父的身体似乎更差了,头发也更白了,纪凡凡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纪元宇和梁女士都回娘家了,因此他可以好好陪纪父聊聊天。
纪父越来越喜欢怀念以前的事情了,他和纪凡凡说了很多很多事,包括他和柳翠翠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当然他略过了那些不好的。
后来又讲了他第一次来阳城打拼,讲他当年的意气风发,纪凡凡都认真地听着。
晚饭的时候,纪凡凡帮着荷姨做晚饭,荷姨本来是要辞职的,但因为临时找不到人接替工作,再加上纪父生病,所以她才又留下了。
荷姨悄悄告诉纪凡凡,纪元宇的姥姥确诊了癌症晚期,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
纪凡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呆了好久,他想起那个曾经指着他鼻子骂的老太太,她骂得很难听,几乎把纪凡凡和他妈那边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骂了一遍。
如今,没想到那个嗓门那么大,中气十足的人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纪凡凡点了下头,没有多做评价。
荷姨塌着眉,哀伤道:“凡凡,你爸的情况很不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纪凡凡看着锅里煮沸的浓汤,握着汤勺的手逐渐收紧,眼神很黯淡,“嗯,他和我说过了。”
他勉强牵起一个苦笑,“荷姨,我是不是孤家寡人的命啊……”
荷姨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嗔道:“呸呸呸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净胡说呢!神佛在上,大吉大利!”
纪凡凡笑了笑,用汤勺搅动锅里的汤,也打散了他倒映在汤中的模糊影子……
自从纪凡凡搬了新家后,傅泽川试图联系过他,但纪凡凡没有再接过一次他的电话,后来傅泽川就不打了,纪凡凡也觉得他是放弃了。
虽然现在想起傅泽川,还是会让纪凡凡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但他想,他总有一天会克服的。
直到有一天,他在公司的上司突然找他去谈话。
上司是个戴着方框眼镜,大肚腩,头顶一片地中海的中年大叔,他很抱歉的看着纪凡凡,“那个,小凡呐,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但是公司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好,需要裁员,所以……”
纪凡凡抿了抿唇,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因为上司说的裁员很明显是一个借口,他并没有听说公司有什么经济困难,他轻声追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上司的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他叹了口气,“其实你挺好的,又认真又努力的,说实话,我也很不忍心,但我相信你就算离开我们公司,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公司的。”
上司说着补了一句,“你离职的事我会和人事说的,还有你放心,辞退应有的赔偿也会一并给你的,你整理一下东西,今天早点下班吧。”
对方已经把他能说的话都堵死了,而且还说得这么明显,又是这么着急着要他走,纪凡凡心里虽然很疑惑不甘,也只能接受。
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的同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特别不想他走。
纪凡凡安慰她说会再联系的,随后在同事的送别下离开这家公司。
他抱着东西站在阳光底下,炽热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浓缩成小小的一团,这使得影子更黑了。
太阳晒得他的头有点晕,纪凡凡走到公交站台下坐着,打算搭公交回家。
今天的温度上升了一些,他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放进他装东西的小箱子里,失落地看着里面整齐堆着的资料。
头顶的太阳忽然暗了一下,纪凡凡只知道有人站在他前面挡住了阳光,但他没有兴趣知道这人是谁,反正也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熟悉的声音让纪凡凡下意识地抬头,双手更是瞬间攥紧了。
傅泽川在他身旁坐下,眼神很冷,“说说,为什么要骗我?”
纪凡凡觉得太阳更大了,不仅晒得他头晕还把他晒出汗了,他压着狂跳不已的心,低头把视线都放在自己抱着的东西上,倔强地反驳,“你不也,骗过我。”
他的声音很弱,哪怕他的话透着针锋相对的感觉,但听着就是少了份气势。
傅泽川眸光微眯地看着他,“嗯,就因为我骗过你,所以你就骗我一次试试?”
纪凡凡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他骗他是事实,他不想辩解。
“还有吗?”傅泽川沉声问。
纪凡凡总觉得这样的傅泽川很危险,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
“那我跟别人上过床,你也要跟别人上床吗?遖峯”
他的声音很冷静,纪凡凡却听得手一抖,他缓缓抬头去看傅泽川。
傅泽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淡很冷,直勾勾地看着他。
纪凡凡顶着他的视线,因为生气而涨红了脸,“我没你,那么,不自重!”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的。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软脚虾,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他是会生气的!
傅泽川笑了一下,很讽刺的笑,“纪凡凡,你知道我随便招一招手,会有多少人愿意贴上来吗?”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肘搭在膝盖上托腮看着纪凡凡,语气十分自然,“我是爱玩,他们也愿意陪我玩,怎么了?有错吗?”
纪凡凡被他气得整个人都在抖,“你无耻!”
“无耻?”傅泽川不屑道:“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的,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不行了呢?”
“你!”纪凡凡气愤又无措道:“我不想跟你说了,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傅泽川理所当然地封死了他的出路,“是不是一路人由我说了算。”
纪凡凡无奈地低着头,他快分不清以前的傅泽川和现在的傅泽川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他疲惫地诉说:“你放过我吧,我,不适合陪你玩。”
傅泽川冷漠地通知他,“这场游戏还没结束,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喊停。”
纪凡凡艰难地开口,“可我,不想陪你玩你所谓的游戏了……”
“你没有退出的权利。”
纪凡凡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又陌生的人,他就像主宰生杀大权的皇帝,高高在上地决定别人的人生。
纪凡凡张了张口,“你简直,不可理喻!”
傅泽川厚颜无耻地承认,“嗯,所以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了吗?”
纪凡凡抱着东西猛地站起身,“你休想!”
傅泽川慢悠悠地陪他站起,眼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幽幽道:“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
公交车来了,纪凡凡连忙上了车,不再多看站在原地的人。
他靠窗坐着,深深地攥着手,指节泛白,眼泪却忍不住溢出眼眶,他随手擦掉泪水,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缓解压抑的心情,他跟傅泽川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工作没了,纪凡凡只好重新再找,但在接连碰壁后,纪凡凡发现居然没有公司敢录用他,甚至有些公司在听到他的名字后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让他回去等通知了。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次面试中,纪凡凡没有在简历上直接写他的名字,而是用字母“F”来代替他的名字。
这次的过程明显顺利了很多,他也成功见到了老板,老板对他也挺满意的,最后由于好奇,老板问了下他的名字。
可当纪凡凡说了自己的名字后,他明显看到老板的脸僵住了。
老板张着嘴,结巴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啊那个,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就呃,回去等通知哈。”
他说着起身就要走,纪凡凡站起来连忙道:“请等一下,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不录用我了吗?”
老板粗黑的眉毛拧成了八字眉,为难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无奈道:“不是我不想录用你,是我不敢用啊。”
纪凡凡不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