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凡被关了好几天,太久没见阳光让他的身体更加虚弱。
傅泽川还是会每天都来看他,看着他吃饭,和他说话,但唯独不会放了他。
纪凡凡身边也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他无法联系别人来救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越来越少说话了,甚至连听也拒绝去听,很多时候傅泽川和他说话,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活成了行尸走肉,成了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凡凡,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傅泽川坐在他旁边边给他削苹果边轻声问。
纪凡凡的眼神空洞着,没有任何回复。
“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但你能不能也理解理解我,心疼心疼我?嗯?”傅泽川可怜兮兮地去牵他的手。
纪凡凡却始终只是呆呆地坐着。
傅泽川心痛地缓缓呼出一口热气,“那这样好不好,等忙过这阵子,我就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哪都随你,好不好?”
纪凡凡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老木门开启的声音,“锁着我散心吗?”
傅泽川的眼眸暗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要你答应不再离开我,我就不再锁着你。”
纪凡凡重新恢复雕塑,不再多说一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
而纪凡凡的冷漠也让傅泽川一腔汹涌的情感逐渐冷却,“我今晚要准备些东西,会回来得比较晚,你困了就先睡。”
纪凡凡闭上眼,连看都拒绝再看他一眼。
傅泽川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临走时除了把削好的水果留下,水果刀他都仔细地带走了,他怕纪凡凡会想不开。
纪凡凡在这个地方度日如年,最初的所有痛苦最终都被漠然取代,散成了心灰意冷的一片灰烬。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直睡到半夜的时候,却被身上压着的人给闷醒了。
傅泽川满身酒气,衣服都没换地压在他身上,纪凡凡难受地想推开身上的人,傅泽川却双手揽住他的脖子贴得更近,还用腿夹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
他喝得不省人事,醉意朦胧地嘟囔着,“凡凡……你不要生气了……凡凡……”
纪凡凡不耐烦地去推他过分贴近的脸,却碰到了湿漉漉的眼泪。
纪凡凡的心猛地收紧,他哭了……
黑暗中,纪凡凡终于肯将封锁的五感重新挪回到傅泽川身上。
在这片困住两人的深渊里,纪凡凡第一次听到了对方的心痛。
纪凡凡的左手覆在脸上,死死地咬着唇,原以为干涸的眼泪又开始夺眶而出。
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只剩下如今这悲哀的互相折磨和无止尽的痛苦……
黑暗中,突然间什么东西响了,随后房间里多了一个发光的东西。
纪凡凡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怔忡地看着傅泽川亮起屏幕的手机,傅泽川平时来看他都不会带手机,就是为了防止他和外界联系。
今天或许是他喝醉了,所以才带了过来。
纪凡凡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他知道,如果要走,今晚绝对是他的机会。
他垂眸看着怀里无意识流泪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刻意忽略心底翻涌的情绪,咬紧牙关彻底下了决心。
他小心地先在傅泽川的身上找解手铐的钥匙,不过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如愿找到那把钥匙。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拿那个手机,他的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湿透。
他战战兢兢地用傅泽川的指纹解锁手机,他想打电话给纪父,但他怕纪父知道他的事后会担心,所以他不敢打,但其他人的电话号码他又没有专门去记。
最后纪凡凡紧张地翻找到手机里宋承程的联系方式,他只能求助他了。
之前宋承程就隐隐约约地有提醒帮助过他,所以他认为宋承程会帮他脱离眼下这个困境的。
电话响了很久,纪凡凡呼吸紊乱地等着,期望着宋承程能快点接电话!再快点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纪凡凡等得焦急,等得心惊肉跳,他很怕傅泽川会突然清醒过来,那样或许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喂,大晚上的你干嘛?”宋承程好像是睡着后又被吵醒了,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电话被接通的一刹那,纪凡凡差点又哭出来,他哽咽地压低了声音,“宋先生,是我,我是纪凡凡……”
宋承程听见他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就不困了,连忙问道:“你怎么会用傅少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宋先生,我被……”他深吸一口气,“我被傅泽川关起来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宋承程震惊地站起身,“他把你关起来了!!”
“对,就在他家里,的卧室。”纪凡凡压着无助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什么时候把你关起来的?!”
纪凡凡在这里待了太久了,久到他连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了,宋先生……”他在崩溃的边缘压抑着,“求你,帮帮我……”
宋承程起身走到阳台,冷冷的夜风一吹,今晚被酒精稍微麻痹的脑子更加冷静也更加清醒了,他按着眉心问:“那你,知道你爸的事么……”
纪凡凡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我爸他怎么了?!”
宋承程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还什么都不知道,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傅泽川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纪凡凡!
他缓缓吐出一口闷气,安抚纪凡凡的情绪,“没什么事,你先不要着急。”
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明天傅少还有个订……”宋承程狠狠咬了下舌头,总算顺利将那些未出口的话改了字眼,“明天他有个非去不可的酒局,到时我会去找你。”
“好!”
宋承程细心地嘱咐,“在我去之前,你……小心点,别被傅少发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嗯,挂了。”
挂断电话后,纪凡凡将这条通话记录给删除了,然后才把手机重新放了回去。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明天,明天他就能离开这里!他就能恢复自由!
次日清早,傅泽川清醒过来时,纪凡凡闭着眼假装还在睡。
傅泽川揉了揉抽疼太阳穴,习惯性地去看在他身旁呼吸平稳依旧睡着的纪凡凡。
忽然手机进了个电话,在一旁不停地震动着,傅泽川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才接通来电,电话里傅悦暴躁地催促他赶紧前往订婚地点。
傅泽川心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紧接着就果断挂断通话。
他打算去换件衣服,但迈步的瞬间又想起了什么,傅泽川重新将目光移到看了纪凡凡身上,随后皱着眉就开始翻看他的手机通话记录以及其他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
他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次,直到确定真的没有异常后,才终于放心地去换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时,纪凡凡已经醒了,不过仍旧是不言不语的。
傅泽川和往常一样将手铐的另一边从床边解下来,转而拷在他手上,然后带着纪凡凡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纪凡凡机械地重复这些日复一日的动作,他洗了脸,垂着眸,空荡荡的声音没有悲喜,“我要上厕所。”
傅泽川怔怔地看着他,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他要订婚了,而他还不知道。
那如果他知道了呢?是不是就更不愿意待在他身边了?
可他明明还这么喜欢他,傅泽川晦暗忧伤的目光在眼前的人身上不舍地流连。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了不去喜欢他,所以他对他的情感才会这么失控地越走越极端,傅泽川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对他,不仅仅只是喜欢——
他,爱他,特别地,爱他……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震,突然涌起的强烈情绪包裹着他的心,又叫嚣着袭上他的大脑,他的视线定定地留在对方身上,移不开了。
纪凡凡淡淡地抬起头看他,平时他这么说的时候,傅泽川会解开他的手铐,给他留一丝尊重,但今天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纪凡凡眉心微蹙地重复一句,“我要上厕所了,请你出去。”
话音刚落,他就被傅泽川狠狠地压在洗手池上。
傅泽川扣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噙住了他的唇,迫不及待地攻城略地。
纪凡凡心中警铃大作,全身都剧烈地挣扎起来,“傅泽川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傅泽川置若罔闻,纪凡凡虚弱的挣扎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混乱中,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关被撞开,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地落入洁白的洗手池里。
很快,洗手池被源源不断的水填满,透明的水开始哗哗地溢出边缘,而本就不平静的水面又骤然被一只手腕通红的手压下,那手是那么瘦弱,却足以让更多的水汹涌地溢了出来。
哗哗滴落的杂乱水声混杂着崩溃的哭喊声,绝望地回荡在空气中,构成冰冷窒息的幽冥……
纪凡凡浑身都被水打湿了,额上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双眼红肿地盯着眼前的人。
“啪!”
愤恨的巴掌声在混乱不堪的浴室里异常清晰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