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川的脸被打得偏了偏,脸颊泛着疼,但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脸颊上沾染的水珠。
他解开自己手上的手铐,伸手去抱纪凡凡,同时淡淡地开口,“你要是不想再来一次,就乖一点。”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纪凡凡咬着牙,任由他将他抱出去。
傅泽川沉默着给他换了衣服,然后又重新将他拷在床边,最后端了早餐过来。
他坐在纪凡凡身边,眉眼温柔地露出笑容,“累了吧?吃点东西。”
纪凡凡愤怒地将那些东西挥掉,好好的早餐七零八落地滚落了一地,连带着那份美好感情,分崩离析。
“凡凡……”
“滚!!”
傅泽川看着纪凡凡这幅情绪激动的样子,也知道他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没关系的,他想,只要他将他留在身边的时间足够久,他最后就一定会妥协的。
傅泽川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又重新端了一份早餐放在纪凡凡手边,这才锁上门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纪凡凡抱着头悲哀地痛苦,眼泪不断滚落,在被单上晕染开一片伤痛的水渍。
他哭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双目无神地靠在一边,他努力地安慰自己,他很快就能出去了,很快就能逃离这个地方,很快了……
宋承程是在下午出现的。
他趁着傅泽川没注意,拿了他家里的钥匙就偷偷从订婚宴上离开了。
此刻,他做贼一样地打开门,然而屋里空荡荡地没看见一个人影,“纪凡凡?纪凡凡你在哪?纪凡凡我来了。”
纪凡凡听见宋承程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起身却又被手铐扯回原位。
“宋先生!宋先生,我在这!宋先生!”
宋承程听见空旷的房子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他只能确定大概方位,却无法知道纪凡凡被关在哪个房间里。
于是他只能循着声音的大概方位一间间地先找过去。
最后终于锁定了纪凡凡所在的房间,但这个房间又上了锁,可恶,他没有钥匙!
宋承程对着门里的纪凡凡大声喊道:“纪凡凡我没有钥匙,我要踹门了,你别站在门后。”
纪凡凡苦笑地看着右手上的手铐,“你放心,我不在门后。”
宋承程深吸一口气,“砰”地一声踹向门锁附近,但不仅门没开,他还反而被作用力反弹着后退了一步。
“靠!傅泽川家的门造这么结实干什么!”
宋承程卯足了劲再次踹上去,一次不行就两次,终于在第三次踹门的时候,门锁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再接再厉的用身体使劲一撞,虽然撞得肩膀疼得要命,但也总算是把门撞开了。
但眼前出现的一幕又让他傻眼了,只见纪凡凡像囚犯一样被手铐拷在床边,苍白的脸色看上去状态着实是很不好。
他快步来到纪凡凡身边,扯了扯那个银色的手铐,一脸黑线。
上次他帮着傅泽川一起欺骗纪凡凡的时候,宋承程心里就很过意不去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傅泽川居然会把纪凡凡给关起来!
他真是越来越疯了!
而现在,他擅自将纪凡凡放走也就代表他背叛了他的好兄弟,但眼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宋承程一个头两个大地问纪凡凡,“你知不知钥匙在哪?”
纪凡凡摇摇头,“他总是把钥匙带出去,我不知道他放在哪里。”
宋承程郁闷地扯了扯手铐,他又仔细想了想,忽然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钥匙。”
话落,他就大步迈出房间,前往书房。
他对傅泽川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他会把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放在书房电脑桌下的暗柜里,他觉得,或许那里会有手铐的钥匙。
然而在快要到达书房的时候,他却突然脚步一顿,他望向头顶的监控系统。
差点忘记把这玩意儿关掉了,书房是禁区,一旦他开门进去,傅泽川的手机立马就会接收到一条异常的通知短信。
因此他又绕了段路,先去楼下把家里的总电源切断,随后才重新走进书房。
宋承程将柜子拉开,随后又触动柜子的机关,将柜子的底板推开,露出下面的暗层,钥匙果然如他所想就在暗柜里安静地躺着。
宋承程来不及多想以及感慨,拿了钥匙就跑回关着纪凡凡的房间里,将纪凡凡手上的手铐解开。
手铐“咔哒”一声被打开的瞬间也就意味着终于重获自由,纪凡凡激动得热泪盈眶,“宋先生,谢谢你!”
宋承程心累地叹了口气,“别说了,快走吧。”
纪凡凡刚站起身,却腿软地站不稳,眼前更是眩晕地暗了一下。
宋承程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没事儿吧?”
纪凡凡缓过那阵眩晕的感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快走吧。”
“那我送你回纪家。”
“好。”
宋承程觉得纪凡凡的脸色太差了,好像下一秒就会撑不住地晕过去似的,所以在开车回纪家的这一路上,他都不敢提这段时间纪家发生的事。
一直到纪家楼下,宋承程也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挣扎着开口,“那个,纪凡凡,有件事,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纪凡凡停住要下车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宋先生,怎么了?”
宋承程想着他早晚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他深吸口气,“你爸过世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纪凡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像被定在了原地,完全反应不过来,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就连嘴唇都变得惨白惨白的。
宋承程被他吓得不轻,连忙推了他一把,“纪凡凡你别吓人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过了好半会儿,纪凡凡总算找回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宋、宋先生,你,在开玩笑吗……”
“我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但——”
宋承程的话还没说完,纪凡凡就混乱地去掰车门,“不好意思,我……”
宋承程拉住他的手,尽量有条理地告诉他目前的情况,“纪凡凡你冷静点,你听我把话说完,你爸过世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但他还没下葬,据说尸首现在还放在家里……你别着急啊——”
纪凡凡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好不容易掰开车门就挣脱了宋承程的手下了车。
但却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坚硬的石头将膝盖磕得生疼,他像没有感觉似的,连忙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往家里跑。
他奋力地推开门,里面梁女士,纪元宇,以及梁女士的父亲梁老爷子都在。
那些人被突然闯进来的纪凡凡吓了一跳,而后就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讽刺和厌恶的表情。
纪凡凡泪眼朦胧地抓着一个人就问:“我爸呢!我爸呢!他在哪?!”
纪元宇恶心地拍开他的手,“我还以为你有多孝顺呢?结果人都死了一个星期了才出现,纪凡凡,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纪元宇不回答他,纪凡凡就抓了另一个人问,他双目赤红,语无伦次,“他在哪!?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的!不可能的!”
梁女士自始自终都很冷静、很冷漠,他看着哭岔气的纪凡凡,冰冷的声音像从地狱飘荡而来,“所以那些条件,你是答应了吗?”
纪凡凡崩溃地跪在地上,“你告诉我他在哪……”
“跟我过来。”梁女士扔下这四个字就往前走,纪凡凡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
梁女士带着他一直走到纪家的车库前才停下来。
然后她按下手里的遥控器,让车库的卷闸门往上升起,露出里头停放着的棺材。
纪凡凡难以置信地一步一步走过去,他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冰刃上,疼得他几近窒息。
由于尸体停放的时间太长,尸首上已经出现了灰败的尸斑,那些尸斑大块大块地遍布在尸体的脸上,而且还有乳白色的蛆虫在尸体上蠕动。
虽然棺材里放了活性炭吸附尸臭味,但尸体的腐烂味还是溢满了整个车库。
眼前的一幕让纪凡凡怒急攻心地眼前一黑,他浑身的力气像被骤然抽走,颓然地倒在棺材旁,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他真的要疯了。
梁女士无情地站在他面前,“就是因为你一直不出现,你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所以我就宁愿让他一直在这臭着,让他在这里长虫。”她的话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又有几分畅快。
巨大的悲痛纪凡凡让纪凡凡忘了哭泣,唯独滚烫的泪水在失控地流着,他听着她亲口说出的那些冷冰冰的话,瞳孔不可思议地震颤着。
梁女士将早已准备好的放弃遗产的资料推到纪凡凡眼前,“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涂满红色指甲油的长指甲如同魔鬼的爪子,她指着纸上签名的地方,冰冷的眼神犀利地看着纪凡凡,像在看一件垃圾,“只要你在这里签名,我立刻让你爸下葬,让他风光体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