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遗物都是有些年头的了,透着陈旧的气息。
纪凡凡伸手拿起那条十分破旧的红色围巾,这条围巾是他母亲柳翠翠的遗物,他知道。
当年被纪父接回纪家的时候,纪凡凡就把他母亲的遗物也一并带了回去,他记得那个时候,梁女士在看到那些东西时还和纪父大吵了一架。
后来纪父为了息事宁人,说会扔掉他母亲的东西,纪凡凡一直以为他真的扔掉了,没想到纪父却偷偷藏了起来。
纪凡凡把围巾放在心口的位置,他相信纪父是真的爱过他母亲的,这样他那早早过世的母亲也能得到一丝安慰。
纪凡凡将这些东西一件件看过,最后抱着这些东西沉沉入睡。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纪父和柳翠翠都很年轻,和那张唯一的照片记录的一样年轻。
在梦中,他们顺利地结婚了,纪父也没去城里打拼,而是和柳翠翠一起留在家乡,他们的生活平凡简单,但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大梦初醒,纪凡凡睁开眼,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景象和刚刚的梦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角滑落的泪水惊醒了他的梦,他又回到现实中来了。
纪凡凡看了眼闹钟,7点半。
他拉开衣柜,取了件黑色的长外套,将自己整理一番,迈步出门。
他去了花店,花店里五颜六色的花争奇斗艳,唯有素色的白菊花静静地呆在那个角落里,和这里姹紫嫣红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纪凡凡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白菊花,眸光沉沉。
“先生,请问您是要去扫墓吗?”店员小姐姐怯生生地问。
纪凡凡收起万千思绪,侧头对她温暖一笑,“嗯,麻烦帮我包一束。”
小姐姐被他看得低了头,她小脸微红,轻声应道:“好的。”
今天是纪父的祭日,纪凡凡这次特地回国,就是为了来祭拜他。
此刻,他站在黑色冰冷的墓碑前,而那束白菊花则安静地摆在墓碑旁,有微风过,吹得白菊花的花瓣轻轻摇曳。
“爸,我来看你了。”纪凡凡看着墓碑上贴着的黑白照片,久久伫立。
他像一年前那个黑暗夜晚一样,安静地陪着已故的亲人,不过和当初不一样的是,那时,他面对的是一个棺材,如今则是简简单单的一块墓碑。
纪元宇到达墓园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有个人站在纪父的墓碑前,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并不妨碍他的好奇。
他大步走了过去,轻喝一声,“喂,你谁啊?”
纪凡凡循声望去,明明是熟人见面,但他的表情淡淡的,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不过,纪元宇却震惊了,他没想到已经消失一年的人会突然出现!紧接着就露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愤怒来。
他黑着脸,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贱人!谁准你到这里来的!”
纪凡凡看也不看他,冷淡开口,“我怎么不能来?”
纪元宇怒目圆睁,“你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来这里!”
“哦?”纪凡凡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他,反唇相讥,“那像你这种为了遗产,让自己亲生父亲的尸身拖到腐烂都不肯下葬的人,就有资格来了?”
纪元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因为纪凡凡的话正好戳到他的脊梁骨了。
当初纪家的这出闹剧在整个阳城闹得沸沸扬扬,纪元宇和梁女士没少被人诟病,而且因为这件事,纪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很多合作商在合约到期后就直接选择不再续约了。
纪元宇一张脸红得发绿,他气愤地骂道:“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他说着便伸手去推纪凡凡。
纪凡凡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却在纪元宇的手即将接触到他的肩膀时用左手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漆黑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对方,语气十分平静,“一年没见,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纪元宇万万没想到以前任打任骂的人,如今居然敢还手!
而且他居然还敢嘲讽他!这他哪受得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气急败坏的就要去教训纪凡凡出气。
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挥出一拳,本以为一定能叫对方好看,却没想到被纪凡凡轻易躲过,紧接着膝弯就是一痛,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跪地。
纪凡凡也完全没给他还手的机会,左手准确无误的捏住他的后脖梗,手上发力,就将纪元宇彻底压趴在地上,冷笑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你打骂不还手的纪凡凡吗!”
纪元宇被压制,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愤怒地大喊:“你有种放开我!我们单挑!单挑!”
纪凡凡一脚踩向他的后背,“凭你也配!”这一年来,他可不单单只是养病这么悠闲。
他明白,只有自己变强了,那么这些以前敢欺负他的人,以后再跟他动手也会先掂量掂量。
从背上传来的痛楚让纪元宇痛呼出声,“纪凡凡!你敢这么对我——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纪凡凡脚上猛然加重了力道。
纪凡凡漠然地看着地上的人,“要不是今天是爸的祭日,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话落,他就撤了脚,重新在墓碑前站着。
纪元宇从地上爬起来,痛苦地揉着发闷的胸口,而且背上的伤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憋屈地看着纪凡凡,但却不敢再轻易和纪凡凡动手了。
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怂,他还想再讥讽几句,却见纪凡凡突然转过了身,他警惕地连忙后退了一大步,“你还想干嘛?!”
纪凡凡眸色淡淡地扫了这纸老虎一眼,迈步走自己的路。
纪元宇不满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在看见他完全离开后,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愤恨地一脚将那束白菊花踢开,“哼!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悼念完纪父,纪凡凡开着车离开墓园,他还有个地方要去。
阳城监狱探视房,纪凡凡双腿交叠着,笑吟吟看着玻璃之后对他怒目而视的人。
“老朋友,怎么?看见我不开心吗?”
他的话音刚落,钱赫就跟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整个人激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却又被狱警强硬地按回远处,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的人,“纪凡凡!!”
纪凡凡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在啊。”他的眼皮微微往上抬了抬,却是轻视的神情,“现在总算是有点故人相见的感觉了。”
他支着脑袋,看着对方一副恨不得冲过来杀了他的样子,笑容更深了几分,“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很让你失望吧。”
钱赫粗重地喘息着,脸上的伤疤扭曲着,恶鬼一般地死死盯着他,“我老妈果然还是太仁慈了,我当初就该直接弄死你!”
纪凡凡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却极冷,“好啊。”他无所畏惧地往椅背一靠,“但,你不会以为你还有机会出来吧?不会吧?”
“一只手——”他勾唇看着自己的右手,淡然的眼里是赤裸裸的仇恨,继续道:“换你坐一辈子牢,我觉得很值。”
钱赫再次想冲上来,但却被那扇他永远也无法突破的冰冷玻璃阻挡,他愤怒地吼叫,像失控的野兽,“纪凡凡!!!”
狱警再次将他按下,而他身上那象征正义的手铐更是让他备受掣肘。
纪凡凡欣赏着他的表情,唇边始终带着笑,好像他真的只是来看望某个值得纪念的老朋友。
“时间到了。”狱警冷漠的声音在探视房里响起。
纪凡凡心情不错地站起身,礼貌又周到道:“那么,再见了,老朋友。”
钱赫恨不得能冲上去将那张碍眼的笑脸撕烂撕碎,但他眼下只是个阶下囚,纵使有满心的怒火也无法发泄。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双眼猛地睁大,他挣脱狱警的押解,跑到那厚重的玻璃边就开始发疯地大喊:“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是不是!是你让傅泽川来对付我!是你故意落单给我机会!你他妈都是你算计好的是不是!!”
纪凡凡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回头朝那双眼暴突,已然癫狂的人露出温暖同情的笑容。
然而他的表情落在钱赫的眼里却成了讽刺的承认,钱赫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紧接着悲哀和愤怒就如毒蛇般侵入他的脑子,他恶狠狠地疯狂拍打着玻璃,却只能无能狂怒。
从探视房里出来,外面正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好日子,而在他身后的探视房里,却不断地传出阵阵愤怒的嘶吼。
纪凡凡听着这悦耳的声音,迈步走出这个地方。
超市里,纪凡凡正悠闲地买着晚餐的食材,却接到了翻译协会蔡会长的电话。
“蔡会长,你好。”
“你好,F你的手好些了吗?”
纪凡凡一边挑水果,一边回答,“已经不碍事了,多谢您的关心。”
蔡会长笑呵呵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商量一下翻译《维度分割》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