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往椅背一靠,思绪朦胧着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夏天的那个午后。
他的学习成绩是出了名的烂,而翟思诚作为隔壁领居家次次年级第一的好孩子,所以两家父母也乐意看到两个孩子走得近。
那个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洒在翟思诚的侧脸上,梦幻得不可思议。
姜景趴在桌上,看着正在认真给他讲错题的翟思诚,少年的心悸动着,情不自禁地将手覆盖在翟思诚的手上。
翟思诚的声音停住了,抬眸去看他,温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一向是那么温柔,是让人听到心坎里都觉得舒服的声音。
姜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对方的温度,那双眼里仿若也落入了金灿灿的阳光,熠熠生辉,他深深地望着对方,“哥,我喜欢你。”
翟思诚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宠溺道:“哥也喜欢你。”
姜景握着他的手渐渐收紧,心脏紧紧地收缩着,忽然,他猛地靠近翟思诚,准确地吻住他的唇。
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想法的,有点荒唐,但很喜欢。
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付诸行动,或许是这个午后的阳光太美,或许是眼前的人实在太迷人,他情不自禁,却心甘情愿地被诱惑了。
斑驳的阳光碎在他们身上,老旧的风扇还在呼呼地转着,搅动着房间里的空气,但空气却沉闷地窒着。
翟思诚连忙退开好几步,瞳孔震颤,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姜景缓缓站起身,刘海有点乱,双眼却异常坚定,“我说的,是这种喜欢。”
翟思诚的良好修养无疑是刻在骨子里,那时,在面对邻家弟弟的突然告白,他在惊慌过后,还是会劝他,告诉他,他只是对他产生依赖,并不是真的喜欢。
而且那之后翟思诚也会照旧来给他补习,只是他们之间却不像当初那么亲密了,姜景知道,他肯定是吓到他哥了。
姜景也多次再和翟思诚告白,但无一例外,他都拒绝了。
后来,翟思诚的父母说要送翟思诚去国外读书,姜景知道这件事的时间是在他出国的前一天。
姜景不管不顾地翘课从封闭式管理的学校里逃出来,连夜搭车去找他。
但真到了翟思诚家的楼下,他却又徘徊着不敢上去,他怕他知道了他的行为不开心,他哥在这方面对他一直是很严厉的。
最后他去买了两瓶酒,将两瓶酒灌下肚后,壮着胆子打电话给翟思诚。
此刻已是深夜,他不确定他会不会接到他的电话,但他真的很想听到他的声音,他咬着手指紧张又期待地等着。
“喂,哪位?”翟思诚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被吵醒的。
姜景红着眼眶,强烈的思念让声音都在发颤,“哥……”
“小景!”
“我在你家楼下……你能来见见我吗……”
翟思诚连忙起身,“唰”地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楼下的姜景抬头望向上方,眼里酝酿着泪水。
翟思诚皱紧眉头,紧紧地抿着唇,匆匆下楼。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姜景跟前,对于姜景的突然出现,他没有直接责怪,而是先询问原由,“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景红着眼眶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嗓音夹杂着哭腔,深切地想留住他,“哥……能不能别走……”
翟思诚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但手刚抬起,却又无奈地放下了,“小景,别任性。”
姜景靠在他的颈边,伤心道:“可是你走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翟思诚轻声劝慰他,“我是去国外学习,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我们还是能见面。”
“可是……”
“你喝酒了?”翟思诚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反而生气了。
姜景低着头乖乖挨训,“嗯。”
“你现在这个年纪怎么可以喝酒!”
姜景悄悄抬眸去看生气的翟思诚,可是不喝酒,我不敢见你啊,哥。
翟思诚看他这幅小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心多苛责,“我带你回家。”
姜景低声道:“我是从学校偷跑出来的,回家……我爸妈肯定会骂我的。”
翟思诚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斟酌地建议,“那这样,我爸妈今晚不在,你先到我家过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去车站搭车回学校。”
“好!”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翟思诚多看了他一眼,姜景立刻收敛兴奋的情绪,又装出无家可归的惨兮兮模样。
他在他家洗了澡,换了衣服。
翟思诚还细心地给他准备了醒酒汤。
姜景喝着醒酒汤,看着忙进忙出的翟思诚,心里却甜甜的。
他走到翟思诚身后,依恋地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一点点地越过对方身上柔软的衣料往里钻去,“哥,我们在一起吧。”
翟思诚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拿开,“小景,别再胡闹了。”
姜景很不理解,“哥,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呢……我有判断能力的!”
翟思诚无奈地叹口气,“你还小,还分不清楚真心喜欢和依赖的区别。”
翟思诚回过身,认真严肃地看着低自己半个头的邻家弟弟,“小景,别拿自己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姜景说着就要去掀自己的衣服,却被翟思诚低喝着阻止,“够了!你要是再这样,以后不要再叫我哥!”
姜景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心痛。
后来,翟思诚出国,姜景则浑浑噩噩地过着。
他的成绩依旧很烂,而且没了翟思诚经常看着他,时不时地给补习后,他的成绩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父母被他气得头发都快白了,为此没少找他谈话,但他总是敷衍两句,父母也拿他没办法。
一次,姜景的父母和翟思诚的父母在闲话家常时提到了这件事,之后翟思诚的父母在和翟思诚通电话的时候又偶然提起这事。
翟思诚知道这事后愣了好一会儿,他垂眸认真思索过后,终于给姜景打了通电话。
“哥!”
“嗯,小景,你的事我听说了。”
姜景连忙将耳机和手机连接上,他不想让他哥的声音被其他人听到,所以才选择了耳机这种不漏音的工具,同时还打开了通话录音。
“哥,你说。”
翟思诚温和的声音轻轻在耳机里响起,“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你能考上阳城大学,到时我送你个礼物。”
姜景的眼眸微微睁大,里头亮亮的,格外璀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想也不想地答应,“好!”
虽然阳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但只要是他哥让他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好。
从那之后,姜景将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学习上,他突飞猛进的成绩让他父母面面相觑,但也十分感动他们的儿子终于懂事了开窍了。
一年的时间匆匆而过,当阳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他们家时,姜景的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开心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还让姜景喜欢什么随便提。
但姜景却第一时间拍了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给翟思诚,然后坐立不安地等着他的回信。
这一年,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过多久,翟思诚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姜景仍然第一时间连接耳机,乖巧地喊一声,“哥!”
翟思诚温和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恭喜你!”
姜景笑得跟拿到糖的孩子一样开心,“那……哥,我爸妈说要办个宴会替我庆祝,你会来吗?”
“我手上还有一个项目没处理完……抱歉,可能没办法回去。”
姜景有些失落,他躺着床上,手里抓着一个海螺把玩,这是他小学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去海边玩,翟思诚捡到的,纯白的海螺在阳光下美得让人心动,而且将海螺靠近耳朵,能听到轻轻的回音。
他那个时候只说了句他要,翟思诚就给他了。
这一留,就是六年。
他把耳机拔了,把海螺放到手机的话筒边,“哥,你听。”
翟思诚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笑着问:“是海螺吗?”
姜景自然知道隔着手机听海螺肯定什么也听不到,但他哥还是知道他的动作,他感到很开心,很满足。
“小景,你上大学那天,我会带着礼物回去。”
“好!”只要是他说的,他都听。
宴会那天,面对亲戚朋友的祝贺,姜景始终是兴致缺缺。
夜里,参加宴会的人都散了,姜景靠在街口那颗老树上的树干上,低着头踢着脚上的石子,闷闷不乐。
他掏出手机打给翟思诚,现在这边是晚上,哥那边是白天吧,他会接我的电话吗?
“喂。”
刻在心底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姜景从树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翟思诚抱着花,看见姜景也有点惊讶,但很快他就笑着上前,“本来想去你家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姜景的心里就像烟花炸开一样灿烂,黯淡的眼睛都明亮了起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