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当什么了!!”傅泽川怒不可遏地盯着投怀送抱的人。
纪凡凡眸光寒凉,“反正不管我逃到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所以我放弃挣扎了,我把自己送给你,只要你有需求我都配合,你只需要给我一点点空间就好,这样你满意了吗?”
“纪凡凡!”
面对他的怒吼,纪凡凡没有其他反应,他只是等着。
等了一会儿后,见傅泽川除了脸色越来越黑外也没有其他动作,纪凡凡又捡起衣服重新穿好。
淡漠的声音在压抑的客厅里回荡,“既然你现在没有需求,那就请你离开。”
“你一定把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吗?”傅泽川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心痛。
纪凡凡没有回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映不进任何东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吗?”
傅泽川闻言心里竟然莫名地泛起一丝恐惧,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其实他也私底下查过纪凡凡右手的事情,可惜毫无头绪,但此刻纪凡凡就要亲口告诉他了,他却下意识地想逃避真相。
他眼神躲闪地移开目光,“你别说,我不想听!”
纪凡凡侧身看着将视线移开,一身抗拒的傅泽川淡淡开口,“你还记得被你毁容的那个钱赫吗?”
傅泽川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的不安让他无所适从。
“他本来是要报复你的,但他接近不了你,所以找上了我。”纪凡凡的表情淡淡的,恍若死寂,“我爸下葬那天,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他,废了我的右手。”
傅泽川的瞳孔紧缩,难以接受的真相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快透不过气了。
但纪凡凡的话还没有结束,“一夜之间,我失去了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还成了残废。”
傅泽川感觉自己的心脏钻心地疼,疼得他痛不欲生,他张了张口,喉咙却凝窒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纪凡凡露出一个悲哀的笑,“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只手就当是我还你的。”
傅泽川刚刚的盛怒尽数化为深深的恐惧,他慌乱地去拉纪凡凡的手,话都是乱的,“不是,不是的,凡凡,你不欠我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我……”
巨大的愧疚充斥内心,傅泽川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阐述他的后悔,他真的不知道纪凡凡会因为他受到这样的伤害,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万分。
纪凡凡又问:“还是,你觉得不够,你还想要什么?这只左手,还是其他?”
傅泽川看着一脸生无可恋,周身仿若缠着暮沉死气的纪凡凡,心脏害怕地狂跳着,他的手克制不住地轻颤,眼眶一点点变红,“凡凡,你别这样,我……我也会害怕的……”
纪凡凡眼前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傅泽川靠在落地窗边,漆黑的眼眸带着一点淡漠微光,嘴角噙着自信的笑,站姿慵懒迷人,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目光。
可他跟傅泽川注定不同,傅泽川可以恣意妄为地活着,他却是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生存的人,他们的相遇,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纪凡凡喃喃道:“傅泽川,你见过腐化的尸体吗?布满尸斑,还有蛆虫在上面爬行,你能想象得到吗?”
纪凡凡自问自答地继续道:“你肯定没见过,你怎么会见过这样的场面呢?”
“可是我见过,在我逃出来的时候,我见到的就是我父亲这样的一具尸体,尸体的腐烂味和尸水混合的,那样一具残破不堪、难以直视的尸体。”
纪凡凡的眼中失去了光彩,黯淡一片,“有一瞬间我觉得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了,毕竟,我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了。”
最后这一句话如重锤敲在傅泽川的心上,他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恐惧遮天蔽日地覆盖着他。
他将纪凡凡用力地抱在怀里,“对不起,我……”
他埋在纪凡凡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凡凡,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凡凡,我会珍惜的,我会好好爱你的……”
纪凡凡心如死灰地反问,“傅泽川,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会爱你吗。”
傅泽川紧紧地抱着他痛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纪凡凡漠然地拉开他的手。
傅泽川整个人都是乱的,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挽留他了,或者说他已经不配挽留他了……
纪凡凡站起身迈步离开,却又被傅泽川抓住衣角。
傅泽川哭着去看纪凡凡,他难以相信纪凡凡受到的伤害竟然会来自自己,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请求他的原谅,只是奢望着他能别走。
纪凡凡冷漠的视线落到被攥着的衣摆上,下一秒傅泽川的手就如同被寒冰冻住一般,指尖凉透。
他松了手,却还是不舍地看着眼前的人,立即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纪凡凡:“把你的东西整理好,尽快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走。” 傅泽川沙哑着声音应道。
他压抑地深吸一口气,抽噎着说,“凡凡……我会为我犯的错负责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纪凡凡抬起的脚步一顿,只冷冷地留下三个字,“不需要。”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这样了。
傅泽川望着他的背影,懊悔和自责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把事情弄到这么糟,这么无法挽回!
为什么他会让他遭受这种痛苦……
傅泽川的手托着额头,心里宛如撕裂一般的痛,纪凡凡今天因为右手的伤,痛到晕厥的样子他至今都心有余悸,他一想到纪凡凡长久以来都承受这种痛苦,他就无法原谅自己。
傅泽川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崩溃地跌在原地痛哭……
这样陷入冰点的氛围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傅泽川想说些讨纪凡凡开心的话,但除了道歉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而纪凡凡也连一句话都不再和他多说。
傅泽川想做点什么来弥补纪凡凡,于是他努力地对着食谱学做菜,尽管还是会弄得一团糟。
他还学着做家务,铺床叠被地试图照顾纪凡凡的生活起居,他想努力地为他做一些事,但他笨手笨脚的行为却换不回哪怕一个温情的眼神。
黄昏的暖光从阳台跌进屋里,纪凡凡将笔记本合上,提起水壶想倒杯水喝,却发现水壶空了。
他提着水壶走出房间正要去打水时,却看见傅泽川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个星期来,傅泽川都是把沙发当床在睡的,只是他的身高和沙发并不匹配,甚至他躺在那里,纪凡凡都觉得他家的长沙发莫名短了一大截。
他在这里明明休息得一点都不好,却愣是在这里赖了一个星期,怎么赶都赶不走,哪怕纪凡凡对他不闻不问,他还每天笑脸相迎。
纪凡凡迈步走了过去,他把水壶轻轻放在桌上,又瞥见傅泽川垂在沙发下的手。
这双手就好像是造物主精心创造出来的,手指是那么修长精致,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粉,这是一双特别适合用来弹钢琴或者是绘画书写的手。
但此刻在这双手上,烫伤以及切菜留下的伤口横七竖八地留在上面,让这双本该充满艺术气息的手沾染了不该有的烟尘气息。
纪凡凡怔怔地看着他的手,以前的傅泽川心高气傲,哪怕是一年前他和傅泽川分手后,傅泽川也依旧是那么强势,总是不顾及他的感受,甚至还试图逼迫他回到他身边。
但这次纪凡凡回来后,傅泽川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他在他面前抛下了他的心高气傲,抛下了他高贵的自尊心,哪怕他对他冷嘲热讽,他也还是坚持待在他身边。
或许傅泽川真的如他所说的,他已经改了,但他的这种改变又能坚持多久?
一年?三年?五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纪凡凡不会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傅泽川三年五年的改变,他在他身上栽的跟头还不够多吗……
“凡凡……”
在纪凡凡怔怔地想着心事时,傅泽川忽然醒了。
他垂眸准备离开,傅泽川却立即起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喑哑的嗓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我爱你,凡凡,我真的好爱你,你别走。”
傅泽川委屈地蹭着他的脸颊,“你好久都没有和我说过话了,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纪凡凡的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说什么?”
傅泽川听他愿意开口,心里就跟沾了蜜一样开心,连忙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在纪凡凡平静的目光中,他赶忙从身后拿出一本边缘有些旧却依旧保存完好的手账本。
傅泽川珍惜地将手账本捧到纪凡凡眼前,“凡凡,你还记得这个吗?”
纪凡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本旧物,他当然记得这本手帐,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这本手帐是他当初满含希望和爱意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可惜他的希望和爱意却成了可笑谎言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