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傅泽川西装笔挺地坐着,对面是跪在地上咬死不松口的纪元宇和梁女士。
那天,纪元宇以为纪凡凡诈尸就匆忙跑回了家,但他又不想被梁女士责骂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所以就跟梁女士撒谎说已经把人埋了。
而就在今天,梁女士觉得纪凡凡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尸体也应该腐烂得差不多了,她觉得可以去报案了,只是没想到傅泽川却在这时杀上了门。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告诉我凡凡的下落。”
傅泽川阴沉的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仿佛他们要是敢说错一个字,就会血溅当场。
纪元宇心里怕得要死,怕纪凡凡诈尸是一回事,怕梁女士骂他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还怕傅泽川一个不开心就把他搞死……
他觉得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梁女士虽然也跪着,倒是将背挺得笔直,嗓音无波无澜,“纪凡凡死了。”
纪元宇听得心肝一颤。
周遭的气压瞬间降至零度以下。
傅泽川直接捏爆了杯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嗓音冰寒的暴怒道:“你再说一遍!!!”
梁女士昂着头,唇边挂着畅快的冷笑,“他死了,我亲自下的药,元宇亲自埋的!他死了一个星期了,你有本事抱着他的尸体哭去。”
宋承程骇然地看着梁女士,又赶紧将注意力放到傅泽川的手上,他把碎玻璃挑开,取了纱布正要替傅泽川包扎时,傅泽川却缓缓站起身。
漆黑的眼眸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们把他埋在哪儿?带我过去。”
梁女士闻言勾起一抹冷艳绝美的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傅泽川只看了立在纪元宇身后的黑衣人一眼,下一秒,一声惨叫响彻大厅。
纪元宇的右手从肩膀处被生生掰脱臼,整条胳膊软软地挂着,像是断掉了一样。
梁女士见状想冲上去反抗,却被人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傅泽川!你别欺人太甚。”
傅泽川一点也不想听她的废话,只是抬起眼眸往纪元宇那又看了一眼。
黑衣人收到命令,按住纪元宇的左手正要继续,纪元宇却惊恐地连忙喊道:“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求求你们放过我!”
在他喊完后,傅泽川率先往门外走去,身后纪元宇和梁女士自然有人将他们押上车。
汽车一路开往阳城郊外的小山丘。
车里,傅泽川的手肘支在车窗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宋承程将他的右手包扎好,低声问:“要是纪凡凡他真的……”那个字他终究没敢说出口,“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会死!”傅泽川笃定道。
宋承程怔了怔,刚想开口却看到了傅泽川映在车窗上的脸。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瞳孔在不住地颤着,他在害怕!
相识多年,宋承程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宋承程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要不然别去了。”
傅泽川咬着牙,仔细听能听到他的声音在细细的发着颤,“我要去!”
宋承程知道劝他没用,也不再多说。
此刻他的心情也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没想到上次和纪凡凡的那一次见面竟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他的印象中,纪凡凡好像一直活得很艰难,这种情况在遇见傅泽川后仅仅只是轻微的改变了一点,可之后的情况又成了灾难级别。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撺掇傅泽川去参加柳家的那个慈善晚会,那样傅泽川和纪凡凡也就不会相遇了。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承程突然想起之前纪凡凡消失的那一年发生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一年傅泽川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傅泽川每天抱着一本破手帐,时不时地还和那本手帐说话,看着就像是疯了一样。
那一年里,傅泽川喝醉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他会满脸泪痕地从梦中惊醒,会因为没梦见纪凡凡而难过好几天。
他过得浑浑噩噩,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除了纪凡凡的消息能让他有情绪波动外,其他时间他都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后来,好不容易盼到纪凡凡回来了,傅泽川总算是“活”了过来。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纪凡凡死了。
宋承程担忧地望着傅泽川,他是真的担心他们这一趟过去看见的会是纪凡凡的尸体。
那样的话,傅泽川怎么办?他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得到。
现在宋承程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保佑,纪凡凡你可千万千万要活着啊!
汽车很快开到了小山丘。
纪元宇被人从汽车里粗暴地拽了出来,让他带路。
梁女士也冷着一张脸,全程跟在他身后。
众人一直走到了挖坑的地方。
宋承程提心吊胆地第一个跑上前去查看,只见那个长方形的坑里空空如也,别说纪凡凡的人了,就连他的一点衣角都没看到。
宋承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同时又气急败坏地对纪元宇吼一句,“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玩我们呢!”
居然害他白担心了一路,这纪元宇真是可恶至极!
傅泽川一直悬起来的心总算得以安稳下来,攥紧的手也松了开来,手上血迹斑斑。
梁女士见此脸上却十分难看,质问纪元宇道:“尸体呢?你不是说埋好了吗?现在这个坑是怎么回事? ”
纪元宇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低着头怯怯开口:“纪凡凡他诈尸了!我也没有办法。”
梁女士闻言面色一变,“你是说他跑了!”
纪元宇捂着疼痛不止的右手,他觉得他的手好像真的断了,弱弱道:“他诈尸后我没敢去找,我也不知道他跑哪了。”
此刻梁女士真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怒骂道:“废物!诈什么尸,他根本就没死!”
纪元宇被骂得一懵,“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梁女士一口老血哽在心头,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傅泽川眸光寒凉地扫过他们两个,虽然凡凡没死,但不代表他们没对他做过什么!
既然他们对纪家的财产那么重视,那就让他们一无所有好了。
他淡漠道:“阳城纪家可以不用存在了。”
梁女士反应极大,“傅泽川!你要干什么?!”
傅泽川没有理会她的叫喊,安排人在这附近搜寻纪凡凡的下落。
宋承程注意到傅泽川的手又开始渗血,一看就是他又动了伤口……
“泽川,要不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有人找就行了。”
傅泽川不为所动,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大片大片一人多高的草上。
宋承程头痛地再次开口,“这荒郊野岭的,纪凡凡如果从这里顺利逃离可能也会受一些轻伤,会去附近的医院包扎,你去趟医院,顺便去查一查医院这段时间来往人员的登记表,这也是线索。”
傅泽川闻言立即转身坐进了车里,宋承程没想到他随口一说,他还真的听进去了,连忙也跟着上车。
附近的小医院里,医生战战兢兢地给傅泽川的手仔细处理伤口,而傅泽川则仔细地翻看医院这一个星期来的病患名单。
可惜,他把整本登记表都翻完了,也没有找到纪凡凡的名字。
于是他只能安排人在这附近继续找。
傅泽川眼神落寞地落在虚无处,他担心他担心得快疯了,凡凡,你到底在哪……
而就在此地的某个出租屋里,纪凡凡正在努力工作。
他把最后一篇稿子完成,疲惫的伸了个懒腰。
他将双手支在身后,仰头望着天花板呆呆地想,王盟说去找工作,但是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消息,纪凡凡想着他要不要自己出去试试看?
毕竟就算是好朋友,他总是住在这里,开销都是王盟的,他觉得这样很不好。
他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快半夜12点了,王盟怎么还没回来?
纪凡凡趴在桌上等,直到月下中天,他被粗暴的开门声吵醒。
纪凡凡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他刚刚太困都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看了下时钟,已经是夜里三点了。
王盟满身酒气,歪歪扭扭地走进家里,他踢掉鞋子,嘴里还嚷嚷着,“纪凡凡,纪凡凡,过来,嗝,扶我一下……”
纪凡凡起身走过去,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和烟味让他下意识地蹙眉,他不喜欢这种味道。
他突然想起傅泽川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味,是特别干净、清冽的味道。
也不知道傅泽川现在在干嘛?他的腿伤好了没有?他和他爸还会吵架吗?
可惜,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纪凡凡正想着,肩膀忽然一重,王盟不由分说地搭着他的肩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嘟囔道:“你发什么呆呢,半天不扶老子。”
纪凡凡将那些思绪压下,轻声道:“没什么。”
他将王盟扶到客厅的矮桌旁坐下,又倒了杯温水给他。
王盟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醉眼朦胧间看见乖乖坐在一旁的纪凡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