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超市一共有两层,一层是售卖货物的,二层则是汪叔自己住的,汪叔将一床还能盖的被子扔给纪凡凡就上楼去睡觉。
纪凡凡抱着被子躺在仓库里铺着的竹席上,旁边是挨着他睡得香甜的狗剩儿。
他摸着狗剩儿温暖的小身子,默默地想着以后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回以前的记忆……
他一直想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纪凡凡对收银员的工作上手很快,也会经常帮忙小超市的其他工作,在空闲的时候会征求老板的意见拿一些菜去做饭。
老板对这些事也不管,都是随意地应一声就由着他去折腾,反正纪凡凡又不会炸厨房,而且做饭还挺好吃的,他也乐见其成。
这天,老板喊了纪凡凡过来,将一个信封袋递给他,嘴里咬着根烟,“喏,工资。”
纪凡凡双手接过信封袋,眼眸亮晶晶的,“谢谢汪叔!”
狗剩儿也跟着“嗷嗷”地叫唤两声,在纪凡凡脚边兴奋地转来转去。
汪叔嘴角勾起淡淡的一抹笑,语气却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不点一点?”
纪凡凡笑得灿烂,“不用点。”
汪叔晒黑的脸一耷,别扭地说了一句,“臭小子,让你点你就点。”
纪凡凡一愣,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也算对汪叔多了几分了解,他将现金从黄色的信封袋里抽出,点了点数目。
最后他抽出了一千块递给汪叔,“汪叔,是不是发错了?多了一千。”
汪叔斜睨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奖金。”
纪凡凡睁着眼睛不解地眨巴眨巴眼。
汪叔:“你没看最近店里来往的小姑娘变多了吗?”
纪凡凡闻言小脸染上红晕,憨憨地笑了。
汪叔瞥他一眼,明明心情不错,却还在心里吐槽一句,真是个傻子。
“放你一天假,出去玩吧。”
纪凡凡笑着摸了摸头,“不用了~”
“让你去你就去。”
“哦,好~”
难得有一天假期,纪凡凡将狗剩儿留在店里,然后去了趟派出所。
“你好,我来补办身份证。”
派出所的同志将纪凡凡领到一个窗口前,窗口的同志也没看纪凡凡,边操作着电脑边问:“叫什么名字?”
“纪凡凡。”
“补办身份证是吧,现在有临时的身份证吗?”
“没有临时的身份证。”
“新的身份证要一个月后才能拿,那先给你办一张临时的,三天后就可以拿,来,表填一下,户口本和一寸照片给我。”
纪凡凡一愣,“我……没带户口本。”
负责办理的同志抬头看向纪凡凡,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她没细想,而是尽职尽责地先处理当下的工作,“那你明天把户口本拿过来再办理吧。”
纪凡凡面上划过一丝难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地点了下头,然后离开派出所。
纪凡凡边走边想,目前他能确定的是他是纪家人,户口本也应该在纪家,但一想到纪家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纪凡凡就不想回去。
算了,反正现在汪叔也没管他要身份证,以后再说吧。
而在纪凡凡走后,刚刚负责办理身份证的同志端着水杯边喝水边想,她总觉得纪凡凡这个名字和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出于职业习惯,她调出最近收到的大大小小的资料翻看,没过一会儿,竟然还真的找到了“纪凡凡”这三个字!
她又连忙调出纪凡凡的照片……
有毒!这不是两个月前就报上来的失踪人士吗!
她连忙放下水杯,打电话给领导汇报……
另一边,纪凡凡在路过服装店的时候,想了想,又拐了进去。
他给自己买了套新衣服,又给汪叔买了一套,还去宠物店买了个狗窝。
回到小超市时,汪叔正在那间小仓库里将一些木头碎屑打扫装进垃圾桶里。
纪凡凡提着东西来到小仓库,只见小仓库里多了一张木板床,纪凡凡眼睛一亮,不自觉地笑起来,“汪叔,这是……给我的吗?”
汪叔瞥他一眼,见他笑得比花都甜,心情也受到感染似的明亮了许多,但面上却不会表露半分,依旧粗声道:“给狗剩儿的。”
纪凡凡也知道他嘴硬,扬起灿烂的笑脸,“谢谢汪叔!”
“汪叔我给你买了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汪叔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接过衣服,眼尾弯了一点,臭小子,还挺有良心。
傍晚,纪凡凡搬了张板凳坐在汪叔旁边和汪叔一起看星星,狗剩儿就窝在他脚边吐着舌头摇尾巴。
夏夜的风很舒爽,纪凡凡托腮享受着这宁静美好的时光。
汪叔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手里抓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至今对纪凡凡的来历存疑,但他看纪凡凡不像作奸犯科的人,因此也就没问他以前的事。
“你怎么没去买个手机?你在这待了这么久也该联系一下家里人。”汪叔悠然道。
纪凡凡望着天,想到纪元宇和梁女士,又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有家人。”
汪叔微睁了下眼眸,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但没过一会儿他又闭上了眼,没有家人啊,看来是和他一样孤家寡人呢……
他没有再问,继续摇着手里的蒲扇。
翌日。
纪凡凡在工作时,店里却走进来一个看上去十分和蔼的人。
那人一进店里就对着里面中气十足地喊道:“老汪,我来看你了!”
汪铎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楼上下来,不耐烦地骂一句,“姓姜的,你叫魂呢。”
那人朗声一笑,“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汪铎瞟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语气,“托你的福,我还活得好好的。”
纪凡凡手脚麻利地给这位客人倒了茶,又听汪铎给他介绍道:“你喊他姜叔就好了。”
纪凡凡礼貌地笑着喊道:“姜叔好。”
姜薛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好奇地问了汪铎一句,“这是你儿子?”
汪铎打了个哈欠,随口应道:“对,我儿子。”
纪凡凡听到这随口承认的话不在意地笑了,随后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去给客人结账。
姜薛看着在店里转来转去的狗狗,惊讶地问:“你不是不养狗了吗?”
汪铎抽着烟,用下巴一指纪凡凡的方向,“他的。”
说着,他又伸手将狗剩儿招过来,“狗剩儿,过来。”
狗剩儿听见有人喊它的名字,奔着小腿短就跑到汪铎脚边,“嗷嗷”地叫上两声。
姜薛看着这只狗子脸上却露出一抹哀色,“你给它取的名吧。”
汪铎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姜薛伸手摸了摸狗剩儿的脑袋,忽然转了话题,“上头的调令下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部队?”
汪铎吐着烟圈,沧桑的眼里有一抹暗色,“干不动了,不回去了。”
姜薛叹口气,“又不是让你去干老本行,总不能狗剩儿死了,你也退休吧。”
汪铎抽着烟,听他提起往事,布满风霜的脸上有些动容,他以前是缉毒警,破获过好几桩大案要案。
最后一次出警的时候,不仅陪伴了他七年的缉毒犬“狗剩儿”丧命,自己也在那次任务中丢了半条命,差点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他道:“风风雨雨了大半生,还不能退休了?”
姜薛笑了,眼尾的皱纹浮现出被岁月磨砺的痕迹,“回去吧,我不也还在干。”
汪铎摁灭烟头,眼眸微抬,“上头让你来当说客的?”
姜薛端着热茶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是,也不是。”他沉重地叹口气,“老汪,部队还需要你,早点回去。”
汪铎沉默了许久,最后不情不愿的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算是答应了。
姜景开着车在小超市门口停下,随后下车往超市里走。
纪凡凡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长得这么精致的人,尤其是他眼角那颗泪痣,看着居然有几分不羁和难以形容的妖孽。
纪凡凡的脑中模糊的划过一些片段,但等他仔细去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姜景本来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的,不过走了没几步又倒退回到收银台附近,略带惊奇地盯着站在那里的纪凡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纪凡凡你居然在这儿!”
他乐不可支地看着一脸迷茫的纪凡凡,谁能想到傅泽川满世界找的人现在居然就站在他面前,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纪凡凡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姜景闻言歪了下头,这是什么话?
他凑近了纪凡凡一点,指着自己的脸问:“你不记得我了?”没道理呀,难道他这张脸这么容易忘记的吗?
纪凡凡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你。”
“姜景,你干嘛呢?”姜薛走过来问。
姜景回头道:“爸,我没干嘛,就跟我朋友聊两句。”他又礼貌地望向汪铎,乖乖地喊一句,“汪叔好。”
汪铎纳闷地看着他和跟纪凡凡,“你认识他?”
姜景自然地点头,“熟得不得了。”
纪凡凡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他们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