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川握在门把上的手还没有收回,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地站着,由于灯光的角度问题,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承程软和了语气,温声劝道:“泽川,和纪凡凡分开吧,不要再和他牵扯不清了,那样对你,对他都好……”
“我分得清楚。”
宋承程正在劝说的话语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什么?”
傅泽川用力地抓着门把手,像要把门把捏得粉碎,“我喜欢他。”
他忽然松了紧握的手,紧绷的心弦也随之一松,混沌的眼眸重新恢复清明,他喃喃地重复道:“我喜欢凡凡。”
宋承程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得老大,脑子空白了一两秒,甚至还短暂地出现了耳鸣。
他习惯地考虑了所有的因素和可能出现的结果,仅仅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他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们……不可能的!
哪怕傅泽川喜欢纪凡凡,他们,也不可能的,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如深海鸿沟无法跨越。
宋承程震惊得都结巴了,“你、你疯了吗?”
傅泽川忽然笑了一下,低沉的笑声像在喉咙里反复回旋了几遍才终于脱出,带了几分得到救赎的解脱,他喃喃出声,“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宋承程的双手对砸在一起,发出声音明明不大,此刻他却觉得震耳发聩,他步子焦躁地来回踱了几圈,然后前所未有地认真看着傅泽川,“大少爷,你别开玩笑!”
将一直在心底躲躲藏藏的话说出来后,傅泽川反而能平静下来。
他背靠着墙,双手插兜,下颌微仰,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曲线,“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他。”
宋承程揉搓着手,像无头的苍蝇乱得团团转,“你喜欢他!难道你还要和他结婚吗?你想过后果吗?你爸,你妈,你姐,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傅泽川的肩膀放松着,低声道:“我不会和他结婚。”
宋承程闻言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不和他结婚?那你还喜欢他?”
傅泽川眼眸淡淡地看着虚空,“喜欢就一定要结婚吗?”
宋承程被噎了一下,他怎么给急傻了!喜欢确实不用结婚,他松了一大口气,幸好傅泽川还没有头脑发热到看不清现实,“那你打算将纪凡凡怎么办?实话实说吗?”
傅泽川低沉的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果断,“不能告诉他。”纪凡凡三番两次地提到想结婚的事,要是让他知道这些事,他们……
宋承程想了想,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语气担忧道:“可就算你现在不告诉他,纪凡凡也迟早会知道这些事的?难不成你还能瞒他一辈子?”
傅泽川幽深的眸中划过偏执的狠绝,“那就瞒他一辈子,只要他能待在我身边。”
“这……”宋承程想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他看了看傅泽川的脸色,还是把这句大实话给咽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宋承程才转而说了句能缓和这凝重氛围的话,“这一整天的你也没有休息过,你要不要去歇一歇?”
傅泽川垂眸站着,半分脚步也没有挪,“我在这陪他。”他要在这等着,等他醒来,他想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宋承程知道劝不动他,别别扭扭地叹了口气,“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他说完就医院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觉得傅泽川是流年不利,这才和纪凡凡在一起多久,医院都跑了好几趟了。
这要是被傅泽川的家里人知道……宋承程光是想一想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希望傅泽川能一直瞒下去吧,阿门。
傅泽川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又转进了病房。
他温柔地握着纪凡凡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脸颊上,细细地去感受他的体温。
“纪凡凡,凡凡……”,光是这样轻轻地念出他的名字,傅泽川就感觉自己的心里胀胀的填满了温柔,还有一丝他从没感受过的甜蜜。
他忽然很想亲他,抱他,想和他真真切切地融合,和他做所有能做的事情。
傅泽川忍不住去亲吻他的手背,我居然喜欢你,凡凡,你能听到吗?
你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这么激动,这么开心,这么想,这么想拥有对方?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感觉不同只是因为新鲜期还没过。
可是现在,我懂了,我明白自己的心了。
凡凡,你能明白我吗?
傅泽川动情地去亲吻他的额头,他的眼眸,鼻尖,嘴唇……
纪凡凡,你是我的,谁都休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着,傅泽川却视若无睹。
他双手撑在床侧,虽然昏睡的人无法给他回应,他依旧乐此不疲。
直到身下的人嘴唇被吻得肿起,他才和他分开,傅泽川的眼里满满地映着纪凡凡的样子,他像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一样,既满足又矛盾地看着自己的意中人。
他既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和他共赴极乐,又不想他勉强清醒影响身体的恢复。
他笑着刮了下纪凡凡挺翘的鼻梁,“小家伙,等你醒了,一定要你好好补偿我。”
桌上纪凡凡的手机又开始在不停地震动着。
傅泽川扫了一眼那手机,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和刚才的温柔缱绻简直判若两人。
他接通电话。
“凡凡!凡凡你怎么了?你今天没来上班是生病了吗?!”杨超担心的声音通过电话一声不差的传进了傅泽川的耳里。
傅泽川冷漠地回一句,“他不去。”
话音刚落,他就又补充道:“以后也不会去了。”
杨超反应慢半拍地停顿了好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居然是傅泽川的声音!
所以,纪凡凡和傅泽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一起吗?!
杨超一时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就在傅泽川将要挂电话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最后一句话,“等等等等,什么叫以后也不会去了?”
傅泽川淡漠道:“字面意思。”
他说完不顾还在懵圈,还想追问的杨超就直接挂了电话。
纪凡凡是他一个人的,最好别跟别的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接触,他的世界里只要有他就好了。
傅泽川想着还想将杨超的联系方式也随手拖进黑名单里,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既然杨超帮过纪凡凡,就勉为其难地留着吧。
至于其他人,傅泽川手指一动就将“翟思诚”的联系电话拖进黑名单里。
……
纪凡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昏昏沉沉地又躺了两天才终于能正常地清醒过来。
他晕晕乎乎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得多少了,他甚至分不清楚哪些事是梦境哪些是现实,他感觉自己的记忆一节一节的,像不连贯的幻灯片。
只是在这些断片的记忆里,他仍旧记得那让他不寒而栗的袭击。
他记得他死死地咬住了一个坏人的手臂,紧接着后脑勺就袭来一阵钝痛。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他们是不是把他……
纪凡凡紧紧地攥着被角,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傅泽川,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铺天盖地的痛苦和悲伤要将他压垮,纪凡凡失声痛哭着,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痛恨自己为什么逃不掉,痛恨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傅泽川捧着鲜花来看纪凡凡,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人压抑的哭声。
那悲凉无助的哭声让傅泽川一下子就慌了神,手里的玫瑰“哒”地掉在地上,他匆匆忙忙地推开门,却看到纪凡凡抱着自己的双腿蜷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连忙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心脏随着他的哭声一抽一抽的,疼得让他难以呼吸,“凡凡,凡凡,我在!我在!”
纪凡凡泪眼朦胧中看见傅泽川,顿时心里更加难过,他哭得几欲断气,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躲避着不敢再留在他的怀里,那么温暖的怀抱他不敢去玷污。
傅泽川捧着他的脸不让他逃离,慌张失措地看着他,“凡凡,凡凡你怎么了?!你看着我,你别躲着我!”
纪凡凡自卑地低着头,“你别……看我……别看我……”
傅泽川强硬地抬起他拼命压低的头,心急如焚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我……我……”纪凡凡泣不成声,他根本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挣扎着不想面对傅泽川,迷途地道歉,“对不起,泽川……对不起……”
傅泽川紧紧地将他抱在自己怀里,一分都不让他逃离,“凡凡,没事了,没事了,我就在这里陪你。”
他一遍遍地顺着纪凡凡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慰他,耐心地等他发泄完,耐心地等他冷静下来,等他不排斥自己,等他接纳自己。
纪凡凡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睛通红成一片,哭到身上没有丝毫力气,然而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般还是不停地流着。
傅泽川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怜惜地摸着他的头,嗓音温柔似水,轻哄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吗?”
“泽川,我们……分手吧……”纪凡凡眼神空洞,心如死灰地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