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川,我们……分手吧……”纪凡凡眼神空洞,心如死灰地说出了这句。
他已经有没办法面对他了。
这世上他果然什么也无法拥有,什么也无法得到,哪怕拼尽全力。
傅泽川抓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收紧,盛怒道:“你说什么!!”
纪凡凡崩溃地低着头,尽管肩膀被捏得剧痛,但身体上的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痛,他不敢去看傅泽川的脸,流着泪悲哀地重复,“我们……分手吧……”
傅泽川松开了他的肩膀,他看似平静地站起身。
紧接着,一阵叮啷当啷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病房。
桌上的一切被尽数扫落在地,花瓶碎了一地,水渍蔓延开来,鲜嫩欲滴的鲜花被砸碎了花瓣悲凉地四散着,电水壶滚落在地,撞到墙壁后害怕地缩在角落里不敢乱动,更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就连明亮的光线都变得黯淡。
傅泽川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从来没有!
纪凡凡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发现他喜欢他之后,还能提出“分手”!!!
傅泽川用手按着抽疼的太阳穴,他想自己冷静,再冷静一些,纪凡凡刚清醒过来,他不能对他发脾气的,不能的,医生特地嘱咐了不能让他再受刺激的。
“砰”,傅泽川一拳砸在桌上,光滑的桌面立时多了几道刺眼的裂痕。
纪凡凡死死地咬着唇,心痛如绞地看着忍着怒气无处宣泄的傅泽川,低声啜泣着,除了“对不起”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他已经不配站在他身边了,他已经彻底地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傅泽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质问。
纪凡凡泪眼模糊地抬头,一眼就撞进那漆黑深沉的眼里,那双眼睛似乎被冰封住了,没有一点点怜惜,没有一点点温柔,强烈的怒意反倒让他看起来相当平静,像午夜最深的黑暗带给人最深的恐惧。
纪凡凡流着泪,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着,他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配不上你……”
傅泽川的脖颈僵直着,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筋脉由于过度愤怒和压抑而一抽一抽地跳着,他咬着牙艰难开口:“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纪凡凡抱着膝盖蜷缩着,把头深深地埋在腿上,泣不成声,“可我……对不起你了……”
他每说一个字心就痛上一分,每一个字都好像化作了刽子手手中锋利的、泛着寒光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将他凌迟,最终遍体鳞伤。
傅泽川猛地将他抱住,巨大冲击力让他和纪凡凡都跌倒在床上,小小的单人床承受不住两人突然的重量发出苦苦支撑的声响。
傅泽川用尽全力地抱着怀里的人,让他能填满他的怀抱,填满他因为这个人而穿了孔的心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很好,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去得太晚让你受委屈了……”
纪凡凡的泛着泪花的眼眸微微睁大,忽然忘了哭泣,他抱着一丝希冀确认,“我……他们……”
傅泽川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他,情绪剧烈起伏过后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他们没碰你。”
纪凡凡眸含泪水,枯寂的眼里升起一点点微光,“真,真的?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傅泽川用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
他眼里的真挚让纪凡凡知道他真的没有骗他,但纪凡凡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心里的委屈让他难过得更加止不住眼泪。
傅泽川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对他的心疼让他整颗心都是纠着的,他低下头深情地去亲吻他。
他吻得很认真,很仔细,也很温柔,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汹涌的情意绵绵不绝地传递给对方。
纪凡凡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小手揪着傅泽川胸前的衣服,笨拙地去回应他。
傅泽川只觉得他的一点点回应都能轻而易举地撩动他的心,让他情动,让他疯狂地想现在就占有他,但好在他还能保留着一丝理智。
傅泽川恋恋不舍地和他分开,拇指轻轻划过纪凡凡被吻得红艳艳的唇,赤裸裸地在他耳边低语,“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吗?”
纪凡凡整个人红得和煮熟的虾差不多,他紧闭着双眸,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不能再轻。
傅泽川忍不住探进他的衣服里,宽大的病号服根本没有任何阻碍,纪凡凡敏感得浑身发颤,连忙按住在身上乱动的手。
他的力气不大,傅泽川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挣脱,但他没有,掌心下的皮肤细腻光滑,带着灼人的热度,他低声轻语,“每时每刻。”
纪凡凡的瞳孔微微一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的手在细细地发抖,忍着心里的恐惧,努力地保持冷静,他睁开眼将傅泽川的样子满满地映在眼睛里,以减少内心的抗拒。
傅泽川深深地看进他的眼底,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忍耐的情愫,放低的语气听着有几分可怜,“凡凡,我想要你想得快疯了,你还要我等多久?”
等多久?纪凡凡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沉默着。
傅泽川咬着他的耳垂,“我会很温柔的。等你出院后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他缱绻地和他额头相抵,低沉的声音动听得让人无法拒绝,“我们一步一步来,好不好?”
纪凡凡呼吸不畅,双眼迷蒙着,像雨后的森林,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他按着他的手的力气忽然松了几分,咬着唇哽咽地应道:“嗯……”
傅泽川还以为他经历了这次的事后会更加抗拒,也做好了继续等他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点头了。
他激动地反握住他的手,“你真的答应了?!”
纪凡凡紧张地低头埋进他的怀里,“嗯。”
傅泽川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喑哑的声音里透着欢愉和不容反驳的偏执占有,“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泽川,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想要的,但,我会努力的。”纪凡凡埋着头,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脸上更是着火似的发烫。
傅泽川紧紧地抱着他,闭着眼眸感受他的存在,“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傅泽川轻呼了一口气,他难得地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恨不得让这个人全身都挂满他的标签,喜欢到就想让对方全身心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此刻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丝丝缕缕的甜蜜,愉悦地轻唤,“凡凡……”
“嗯。”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傅泽川低头去看纪凡凡湿润晶亮的眼睛,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道:“磨人的小妖精,以后不准再说分手,知道吗?”
纪凡凡想到刚刚的误会,又想起那个似幻亦真的梦里出现的那个发光的人影,“泽川,是你,救了我吗?”
“嗯?”
“我被……抓的时候——”纪凡凡回避似地将那些不想提及的字眼略过,随后才继续道:“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发光的人影在保护我,那个人,是你吗?”
傅泽川在他鼻尖留下轻吻,墨黑的眼眸却划过阴狠的冷芒,那时的场景他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触目惊心,他一定要那些人十倍百倍地付出代价!
他压着心里的恨意,轻抚着纪凡凡的眉眼,自责道:“我只恨自己不能再去得早一些,那样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他心疼地轻轻触碰纪凡凡后脑勺那一圈纱布,语气里满是疼惜,“疼吗?”
纪凡凡双手用力地搂住他的腰,将自己更加帖近他的身体,那个人真的是他!原来真的不是梦!他真的去救他了!
他真的是他的神!是他最虔诚的信仰!
纪凡凡感动地在傅泽川的怀里摇摇头,咬着唇流下幸福的泪水,声音闷闷的,“不疼。”
他忽然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傅泽川,“泽川,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傅泽川温柔地抚摸着他哭红的眼睛,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柔情,“你身体还很虚弱,还需要在医院多观察两天。”
纪凡凡拼命地摇摇头,执拗地急声道::“我好了,我不想再在医院里待着了,泽川,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如果有可能,纪凡凡真的永远都不想再来医院了,他再也不想闻到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再也不想听到医院里绝望的哀嚎和挣扎的哭声,“医院”这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痛苦的回忆,他不想再待在这让他心慌的地方。
傅泽川眉宇微蹙地看着纪凡凡尚且苍白的小脸,“凡凡……”
纪凡凡吸了吸鼻子,期盼又可怜地看着他,“泽川,我想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可怜兮兮的祈求目光看得傅泽川的心都要化了,傅泽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纪凡凡闻言终于露出一点笑来,苍白的脸也因此重新焕发出明媚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