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压抑地重新开口,但却依旧紧张的语无伦次,“当时,我听你问起黑老大他们的名字,我就有预感你要对付他们,我知道他们会有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虽然你对付他们,我也觉得很痛快,但我怕你一旦知道了这件事,你会像他们对付他们一样对付我……所以,我不敢说。”
“傅总……”他无措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又不舍地看了眼屋里的妻子,整颗心都是提着的,他低下头无力道:“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真的,经不起您贵手一抬。”
傅泽川眸光凉凉地看他一眼,不发一语。
杨超咽了咽口水稳定繁乱的心绪,“其实当年黑老大怪我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对我进行了报复,那个硫酸本来是要泼我的,是凡凡……”
心里的愧疚让他压低了头,“替我挡的,是我连累了他……”
杨超说着用双手揉了揉脸,好像这样做,他就能觉得心里好过一点。
至今他想起当初的情况,还是会害怕得牙关打颤,那一整瓶高浓度的硫酸都是冲着他的脸去的,如果真的被淋上,他整个人生就毁了。
那个时候,幸好,是纪凡凡冲了出来,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杨超心里很难受,他一直觉得他虽然帮过纪凡凡,但他的帮助绝对抵不上让对方用命去保护他的程度,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亏欠他的。
他的声音夹着对现实的无奈与愤懑,“虽然出了这件事,但因为黑老大和当时的校长是亲戚,所以,当时只是出了个通告,就草草揭过。”
杨超愤怒地咬着牙,“甚至连个道歉都没有!”
杨超的眼眶湿了,当时纪凡凡右肩胛骨上的皮肤被硫酸严重灼伤,在医院就生生疼晕了好几次,而他作为他的好兄弟,作为他最信任的人,却在那些张牙舞爪的恶人用退学威胁他的时候,他妥协了,软弱了,屈服了。
他捂着脸,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压弯了他的腰,他觉得纪凡凡拿他当兄弟,可他为了自保却选择了息事宁人,而他之后也没有怀疑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他……这让杨超打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深情厚谊,是他背叛了他们的友情。
傅泽川听着他把前因后果说完,搭在阳台护栏上的双手缓缓蜷缩着握紧,他沉默了很久。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里,就在杨超焦心地等着判罚的等待里,傅泽川终于开口了——
“凡凡当你们是朋友,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仅此。”
最终的审判终于落地,杨超总算得以喘息,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若重获新生,毕竟他是亲眼见过傅泽川是怎么将欺负过纪凡凡的那几个人彻底逼入绝境的,他并不想也去体验那样的经历。
杨超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谢、谢谢。”
傅泽川和杨超结束谈话,从阳台返回屋内时,纪凡凡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甚至还能和赵凤英正常地说着话。
傅泽川在纪凡凡身侧坐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好点了吗?”
纪凡凡温顺地弯了眉眼,“嗯,我没事了。”他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和杨超师兄谈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杨超听纪凡凡这么问,顿时心里一紧,僵硬着站在原地。
傅泽川淡笑着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简单的家常,你说是吧?”
他说着看了杨超一眼,杨超立马会意地点点头,尽量自然地回答,“嗯对。”
他奇怪的反应纪凡凡都看在眼里,但既然他们不肯告诉他,那他也就不问,因为他们都是他很信任的人,他们不会害他的,纪凡凡坚信这一点。
“对了,师兄,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杨超愣了一下,在纪凡凡的注视下莫名地有些紧张。
赵凤英看他们要谈正事,自觉地起身进了房间去陪孩子。
纪凡凡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之前不是约了周六见面吗?昨天,你怎么没去?”
原来是这事,杨超的心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昨天团子有些不舒服,我和英子带她去医院看病,所以才没去。”
纪凡凡绞在一起的手忽然放松了,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翟思诚是一个心地很坏的人,那泽川说的翟思诚挑拨离间会不会也只是个误会?
而傅泽听了这话却只是挑了下眉,翟思诚在他那不管怎么洗都是大尾巴狼一个,不是个好东西。
只是虽然纪凡凡觉得翟思诚是个好人,可他也还记得傅泽川说的翟思诚亲口承认说喜欢他的事……
这听着很荒谬,但不管是为了让傅泽川安心还是为了不让翟思诚误会他们的关系,纪凡凡都不会选择再继续留在公司里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封辞职信递给杨超,缓声道:“师兄,麻烦你把这封辞职信转交给老板。”
杨超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要辞职?怎么这么突然?这干得好好的。”
纪凡凡垂眸低声道:“我觉得,不适合。”
“怎么会不适合?明明……”杨超话刚说到一半就在傅泽川冷冷的目光中停住了。
杨超默默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难道是傅泽川让凡凡辞职的?但关于纪凡凡辞职的猜测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没敢多问。
从杨超家出来后,纪凡凡觉得很累,他坐在副驾驶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傅泽川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单手开着车,心情似乎不错,纪凡凡能下定决心从那个斯文败类那里离开,这绝对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他只要好好待在他身边就好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
回到小洋楼的门口时,傅泽川将车平稳停下,他没有叫醒睡着的纪凡凡,而是将手肘搭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趣地支着脑袋看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巧温顺,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好像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傅泽川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着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微张的红唇上。
他忽然恶作剧地将他纤长的手指探进他的口中,温暖独特的感觉从指尖直接传到大脑敏感的神经上。
傅泽川的身上烫了一些,呼吸不可避免地急促了些许,但他却并不想停止。
纪凡凡呼吸困难地睁开眼,而傅泽川见他醒了才意犹未尽地将手指取出,取出时甚至还带出了一丝银丝。
纪凡凡双眼迷蒙的看着他,只见傅泽川将手指凑在鼻尖轻闻,而后居然用舌尖将指尖那晶莹的银丝卷入口中。
这样暧昧的画面让纪凡凡的脸在瞬间就烫了个全熟,连带着迷蒙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傅泽川明知故问地问他,“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纪凡凡抿了抿唇,口腔里残留的异样感还特别清晰,他似羞亦嗔地看了傅泽川一眼,他刚刚那样……哪有人能好好睡的。
纪凡凡脸红地避开傅泽川火热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双手紧张地纠在一起,“那个,我们到家了吗?”
傅泽川还是盯着他看,眸色慵懒,“嗯。”
“那我们,下车吧。”纪凡凡说着就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的扶手想下车,却发现车门都还锁着,他拉不开。
傅泽川将椅背调低了许多,他靠着椅背,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迷人的笑,“别试了,被我锁了。”
纪凡凡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锁车门。
傅泽川转回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车顶,他微微动了动唇,没有说话,修长好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转着方向盘。
纪凡凡觉得他今晚有点奇怪,说不出的奇怪,他默默地伸出手去拉傅泽川的衣服,关心地询问:“你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傅泽川的视线落到被他牵着的衣角上,然后顺着他瘦弱白皙的手背慢慢地往上攀爬,从他的手腕,手肘,手臂,肩膀,锁骨,一直到他微粉的小脸,最后没入他清澈的眼神中。
他深深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动了动唇,“过来。”
“嗯???”
“坐到我身上来。”
纪凡凡茫然地眨眨眼,虽然不清楚傅泽川为什么要让他这样做,但他还是听话地弯着腰从副驾驶上站起来。
车里空间有限,哪怕是纪凡凡的身体并没有多高大威猛,但他还是挪得束手束脚的。
傅泽川伸出一只手去给纪凡凡搭着,好让他能稳住身体。
但纪凡凡才刚迈开一只脚就蹙起了秀眉,他要怎么坐过去??难不成坐到傅泽川的腿上吗?
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羞赧得脸都是热的,那样的姿势实在太……那个了。
傅泽川见他垂眸思索着不坐过来,索性用另一只手直接抱住他的腰,用力地将他往前一带,纪凡凡就重心不稳地跌在他的胸膛上。
傅泽川被他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却又愉悦地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