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凡用手心擦掉那滴泪水,却越擦越多,他果然还是被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寄予希望,却一次又一次地破灭。
苦涩的泪水划过脸颊,他难过得不能自已,他颓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心里像被灌了铅,沉重得他无法呼吸。
窗台的风铃依旧在响着,奏着独属他一人的悲曲。
纪凡凡的双眼红得可怜,他离开了酒店,临走前给傅泽川发了条信息——
“我先回去了,我们都冷静冷静。”
他订了最早回阳城的机票,然后就把手机关机了,他需要静一静,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来重新思考他和傅泽川之间的关系。
短短不过三天,他由最开始的兴高采烈地奔向他,到最后失魂落魄地独自回去。
回程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他们最开始的认识,到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他想不通明明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最后会在合法同居这件事上得不到一致……
回到阳城已经是夜里10点了,他无精打采地从机场搭车回到筒子楼的出租屋。
他身上很烫,甚至比之前更烫,纪凡凡知道自己的烧依旧没退,但他无心去管,他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将他的脆弱和悲伤尽数挡住。
他浑浑噩噩地哭着,逃避着一切物什,他什么也不想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沉闷的哭声淹没了整个房间……
天暗了又亮了,纪凡凡昏昏沉沉地睡着,朦胧中扰人的敲门声一直在响,“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很吵。
纪凡凡虚弱地睁开眼,他整个人的状态极差,嘴唇苍白着,浑身像被抽掉了力气,连支撑身体的骨头都是软的,呼出的气息更是烫得惊人。
然而门外敲门的人还在坚持地等着,那人的声音清冽又温和,“有人在吗?”
“凡凡,你在吗?我是翟思诚。”
门外的人在说什么纪凡凡听不真切,但他还是勉强坐起身来,拖着病躯去开门。
他伸手去握门把想拉开门,但一只手的力气不够,于是他只能用两只手的力气尽力把门把按下,拉开门。
门外的翟思诚刚要在再次敲门,没想到门就缓缓打开了。
然而等他的视线落到纪凡凡的脸上时,心里却狠狠一揪,他顾不得保持礼仪,单手卡在门上就把门推开了。
他推门的动作太着急,以至于纪凡凡本就站不稳的身体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翟思诚连忙将他扶住,又伸出手去触碰他的额头,手心下的温度烫得他不自觉地皱眉,“你发烧了!”
纪凡凡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
翟思诚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样子,责怪的语气尽数化为对他的关心,“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拉过他的手,将他往外带,“我带你去医院。”
纪凡凡将自己发烫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倔强地摇头,低声道:“我不去……”
翟思诚看着他,眉心拧成一团,温言劝道:“你都烧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以不去医院?”
纪凡凡低着头固执地再次道:“我不用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很累,脑子也混沌成一片,就连说话都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我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见吧,我要休息了……”
他说着就要重新关门,将翟思诚拒之门外,然而翟思诚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手抵在门上就是不让纪凡凡关门,轻声细语地关心他,“你现在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就算你不肯去医院,至少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翟思诚不赞同地看着他,语气重了一些,“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就不会烧成这个样子!”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浊气,“凡凡,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解,但是那些都先放一边好吗?现在,请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话音刚落,他没有给纪凡凡思考和拒绝的时间,强势地挤进门里,随后拉着还傻傻站着的纪凡凡到沙发上坐下。
翟思诚环顾了这个地方,然后去了厨房,轻车熟路地开始打水烧热水。
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上,露出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小臂上的肌肉匀称结实,具有力量感的线条优美流畅。
他打开冰箱,空空如也的冰箱更让他皱紧了眉头,不过好在厨房里还有米。
他抓了一些米,淘洗干净,随后下锅煮粥。
做完这些,他才边擦手边从厨房里走出来。
纪凡凡怔怔地望着从厨房里走过来的人,嘴唇轻轻动了动,低不可闻呢喃着唤一声,“泽川……”
但很快他又低下了头,他不是他……
翟思诚不清楚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情绪这么低落,但他也不会在现在这种时候问起。
他半蹲在纪凡凡跟前,并没有做出去牵他的手这样冒犯的举动,而是温和地和他说话,“家里有退烧药吗?”
纪凡凡点点头,正要起身去取,却被翟思诚按着肩膀让他坐回原处,“你告诉我在哪里就好了,我去拿。”
纪凡凡缓缓抬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虚弱地轻声开口,“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
翟思诚很快起身去找,他拉开那个柜子,里面确实备着一些日常药物。
他挑挑拣拣,最后也只拿了退烧药和一包治疗感冒的颗粒冲剂,接着就重新回到纪凡凡身边,“这里的药不对症,我去楼下的药房重新买些,厨房在煮粥,我设了定时的,你不用管它,你只要乖乖地坐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了,知道吗?”
被人关心的感觉很温暖,但纪凡凡知道自己不能留恋这样的温暖的,他仰头看着站起身的翟思诚,眼眶湿润,“思诚哥,对不起……”
翟思诚微愣了一下,忽然弯眉笑了,“你不用道歉,就算只是普通朋友我也会做这些的。而且我相信,如果现在是我病了,你也会这么做的。”
纪凡凡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别乱动。”
“……好。”
从屋里出来后,翟思诚闭着眼呼出一口沉闷的气,他可以在别人面前装大方,却骗不了自己。
他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而且他也不想让纪凡凡困扰,所以他一直把握着分寸,他想着就算当不了恋人,总不至于连朋友也当不了。
他迈步下楼,到一楼的时候正看见女房东拖着行李箱要走,看样子显然是要出远门了。
女房东本来还想着要上去找纪凡凡,此刻见刚刚向他她询问纪凡凡在不在的人从楼上下来了,她连忙走过去,“纪凡凡在吧?”
翟思诚停下脚步,礼貌轻应,“他在。”
“那正好。”房东将一份纸质合同递到看着很好说话的翟思诚手里,“这份合同呢,我已经签过字了,就差纪凡凡签名就完事了,你帮个忙,帮我拿上去给纪凡凡。”
翟思诚的视线淡淡地落到合同上,不过几秒之间他就看明白了这份合同的内容,微微惊讶,“你要卖掉这栋楼?”
“对啊。”房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之前纪凡凡那个特帅的相好在改建房间的时候就跟我谈过了,要不我也不能让他动工啊。”
房东用手背挡了下脸,刚刚还大喇喇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你别说,那人还挺大方的,开的价比市场价还要高多一倍,而且还是以纪凡凡的名义跟我买的。”
翟思诚的眼里划过冷光,“您说的是傅泽川吗?”
“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确实是姓傅,前两天我还看见他来这里呢,他看上去……”
翟思诚不想听关于傅泽川的事情,礼貌地拒听,“失礼了,这份合同我会拿上去给凡凡的。”
房东见他挂在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微愣,“哦哦……”
翟思诚将合同卷成纸筒拿在手上,“我还有其他事,失陪。”
他转身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倒是房东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咋舌地低声感慨:“不会是和那个分了,现在和这个在一起了吧……啧啧啧,怎么长得好看的人都有这种癖好?真是不理解。”
她嘟囔着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准备去赶下午的飞机。
翟思诚先去了趟药店,仔细地询问了药店的驻店医生,又选了最好的治疗感冒风寒的药,随后还去了趟超市。
他选菜的速度很快,几乎都是看一眼生产日期就往购物车里扔,直到堆了满满一辆购物车还觉得不够,但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而且就算继续买他也拿不了,他想着他下次还可以再过来买,这才打消要把超市搬空的念头。
翟思诚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里回到出租屋时,纪凡凡靠在沙发上又睡着了,他的烧还没退,眼眸紧闭,小脸通红着,虚弱得像易碎的瓷娃娃,看着让人格外心疼。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风有些大,吹得门帘不住飘荡,而且现在的天气已是初冬,在沙发上睡着的做法着实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