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思诚斟酌着柔声问: “凡凡,是不是傅泽川又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
纪凡凡伤心地低声道:“不要再提了。”
翟思诚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不提可以,但是你不能拿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明白吗?”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纪凡凡狠狠地咬着苍白的唇,断断续续地哭着,“我心里,好痛,真的,好痛……”
他痛苦的神色让翟思诚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他能做的也只有摸摸他的头安慰他,给他温暖和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
杨超来看望纪凡凡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睡着了,纪凡凡睡得很不安稳,眉心都是拧在一起的,哪怕在医院休养了两天,脸上的病态还是那么明显。
杨超将水果轻轻放到桌上,压低声音问:“凡凡怎么样了?要不要联系他家里人?”
翟思诚头疼地摇了摇头,“他今天醒过一次了,但我看他的状态还是很不好。等他稍微好一点,再通知他的家人吧。”
杨超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又问了另一件事,“他这是怎么了?”
翟思诚不想让别人过多讨论纪凡凡的事,只淡淡道:“不清楚。”
杨超看看纪凡凡,又看看一脸关切地翟思诚,他的大脑对于感情类的事情一向反应很不敏感,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索性也就坐着一起陪纪凡凡,还边发信息把纪凡凡已经脱离危险的事告诉赵凤英,让她别担心。
纪凡凡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彼时杨超趴在桌上正酣睡着。
纪凡凡坐起身来看了他好一会儿,而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病床,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惊醒他,随后就出了病房。
翟思诚打了热水回病房的时候,看见空空如也的病床时都懵了,而杨超还在一旁呼呼大睡。
他沉着脸快步走到一边,毫不客气地推醒还沉浸在美梦中的杨超,不顾礼仪地对他吼道:“人呢?!”
杨超一脸懵逼的看着生气着急的翟思诚,又看向空了床,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凡凡呢!”
翟思诚责怪地看着他,“我就出去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杨超百口莫辩,“我”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一跺脚,“我马上去找!”
当纪凡凡拿了病历和出院单子往回走时,正好在走廊尽头看到抓着别人问东问西的杨超,他喊了一声,“师兄。”
杨超立马回头,跟个马达一样,立刻飞奔到他身边,“你怎么突然间出来了?也不叫醒我,都快把我急死了。”
纪凡凡笑了笑,“抱歉,看你睡得熟,就没敢打扰你。”
杨超抓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就往病房走,边走还边问:“你去干嘛了?”
“我去办出院手续了。”
“出院?现在?”
纪凡凡垂眸点了点头,“嗯,我想回家了。”
杨超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也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啊,用不用再观察两天?”
纪凡凡摇摇头,“我没事了。”
杨超不是个会劝人的人,既然纪凡凡执意要出院,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挠了挠头,跟着纪凡凡回去整理东西。
等翟思诚回到病房时,纪凡凡已经把病号服换下,准备回家了。
纪凡凡抬头对他露出友好的笑容,眉眼弯弯地轻声道:“思诚哥,这两天,谢谢你照顾我。”
翟思诚看着他眉头紧紧地皱着,对纪凡凡这样看似正常的反应反而更加担心了,他仍然记得纪凡凡刚醒过来的时候那种痛苦的表情,人怎么可能一下子转变得这么快?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纪凡凡,“杨超跟我说你要出院了,那出院后你打算去哪?”
纪凡凡笑着回答他,“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啊,回我以前住的地方。”
翟思诚看着他那双明显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眉心褶成了一道深痕,“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太差,你——”
纪凡凡难得地打断他的话,“我没事了。”他淡淡地继续道:“思诚哥,我想回去了。”
翟思诚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叹了口气,妥协道:“好……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纪凡凡只是安静地看向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杨超觉得气氛很诡异,但也不敢开口说话,所以整个车厢都安静得过分。
到筒子楼时,纪凡凡下了车和他们道别,嗓音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实质的情绪,“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下次再见你们,一定请你们去吃好吃的。”
杨超傻愣愣地笑了笑,应了声“好”,而翟思诚却没有半点开心的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直到纪凡凡笑着迈步刚踏上第一级楼梯时,翟思诚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听着有点生气,“纪凡凡!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纪凡凡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用力地蜷紧,他没有回头,声音很淡,散在风里,“思诚哥,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我,会好的。”
翟思诚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很久,才无奈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杨超疑惑地摸着脖子,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但他也不敢问,只能在目送纪凡凡上楼后,和翟思诚一起离开。
纪凡凡回到出租屋,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脱力地侧靠在门上,坚强的保护色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颓坐在地上,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缓了好久,好久,直到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才慢慢走进了厨房。
他要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再快点好起来,他不能让身边的人那么担心他,不能让别人那么操心。
纪凡凡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着度过了艰难痛苦的一个星期,他在慢慢地变回让人放心的人,只是每次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哭着醒过来。
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埋了起来,连同那段错误的感情,一起埋了。
他重新找了份工作,他要让自己忙起来,只有忙碌才能让他不再去想不该想的事,才能让自己重新回到最开始的轨道上。
纪凡凡新的工作是在一家出版社里当翻译,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里面,他每天都要面对很多生涩的新词,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反而觉得很充实。
他忙忙碌碌的过了一个月,发工资的那天,他给纪父买了件衣服,又打电话联系了翟思诚和杨超,邀请他们今天晚上到家里打火锅。
翟思诚问了他所在的位置,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就一起去超市买食材,纪凡凡笑着答应了。
纪凡凡下班的时候,翟思诚正在他公司楼下等他。
纪凡凡小跑着穿过绿化带,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哥!”
翟思诚靠在车旁,眉眼带笑地看着朝他靠近的人,纪凡凡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气色不错。
翟思诚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温言道:“跑慢点,我又不会走。”
纪凡凡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师兄他们该到了。”
翟思诚替他开了车门,轻声应下,“好。”
他们去了筒子楼附近的超市,原本两个人都是一身轻松的进去,没一会儿就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出来。
翟思诚和他并肩走着,问他最近的工作,问他有没有碰到什么难题,偶尔还会和他分享最近看到的有趣的事情。
纪凡凡一一应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倾听着,他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偶尔会回应对方地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
他和翟思诚的相处模式一直都很轻松,是很理想的朋友状态。
“等等。”翟思诚在上楼的时候忽然叫住了纪凡凡,他把双手的东西放下。
纪凡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见翟思诚朝他靠近一步,伸手就摸向他的脖颈处。
纪凡凡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翟思诚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的眸光暗了暗,却面不改色地笑着指了指他的围巾,“松了。”
纪凡凡反应过来,为自己的惊慌失措感到很抱歉,他刚想放下东西整理,却又听翟思诚道:“别动,我帮你。”
入冬后,天气就越来越冷了,纪凡凡本身就很怕冷,故而每年一入冬都把自己裹成个团子,围巾已经是他出门必备的东西了。
他一半的脸都隐没在藏蓝色的围巾下,脸颊被冻得有些红,翟思诚认真地替他整理围巾,纪凡凡垂眸站在原地,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翟思诚浅色的眸子落在他的发顶,他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柔顺的头发揉乱了些,轻笑道:“早就想这么做了。”
纪凡凡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却在接触到那双充满温柔善意的眼睛时,不安地移开了眼。
纪凡凡提着东西和翟思诚错身而过走上楼梯,“我先上去准备,师兄他们,要到了的。”
指尖残留的温度还那么清晰温暖,翟思诚看着自己的手微微笑了笑,重新提起东西跟着他上楼。
傅泽川坐在车里,脸色阴沉地盯着不远处那两个一前一后上楼的人!
手里精致的包装盒被他捏得扁成四不像,手背上青筋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