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七窝在御花园的鱼池边给萧临城回信。
昨日萧临城来信问他,说那么久没声没息的,莫不是真留在宫里当公公了?
你才当公公!谢十七怒气冲冲写道,你全家都当公公!
写完又觉得不对,这不是把师父和轻言都骂了?
不行不行,他急忙又划掉,不能骂师父和轻言,萧大头一个人当公公就好了。
他写着写着,忽然又不知,该不该说他要去南境的事,说了师父会不会担心?
他当初脑子一热,下山去追人,好不容易追上了李照月的马车,却又不敢去见她,偷偷摸摸跟了好几天。
直到有天夜里,李照月独自坐在河边,看着落在水里的月色,突然出声道:“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不一会儿,只见谢十七从一旁的树上跳下来,尴尬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照月:“不知道,随口说的。”
谢十七:“......”
李照月没看他,只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谢十七结结巴巴道,“你上回说,让我跟你回宫,还、还算数吗?”
李照月:“哦,你想当公公?”
“当然不是!”谢十七赶忙道,“能不能当别的?”
李照月转过脸看他,“什么别的?”
谢十七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喜欢猫?我去给你养猫吧?”汤圆是抢不过来了,我给你养其他的猫吧?
李照月又把脸转了回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不用了。”
谢十七:“那我......”
“你不用跟我回宫了,”李照月道,“我那时醉了,不必当真。”
“那不行!”谢十七急道,“怎么不当真?醉了也要算数的!”
李照月骤然道:“那你酒后亲我,也算数?”
谢十七一愣,顿时涨红了脸,语无伦次道:“我、我......我不是......就是......那什么......我......”
那是在送公主回宫的几日后,李照月备了一桌酒菜,说要谢谢他这一路上的照顾。
他喝得醉醺醺的,看着眼前也有些迷糊的公主,也不知怎么想的,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一下。
李照月也有些懵,还没说话,谢十七就一头栽在桌子上睡死过去了。
第二日,宿醉醒来的谢十七吓得两眼发黑,一声不吭就跑了。
“我又没说要砍你的头,”李照月道,“你跑什么?”
“我......”谢十七小声道,“我没脸见你。”
李照月:“那现在有脸了?”
谢十七:“不是,我......”
他张了张口,却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算了,”李照月站起来道,“你回去吧,我只当今日没有见过你。”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谢十七慌忙拉住她,“我不回去,我......我会打架,会烧火,噼柴喂马,我什么都会的,可以给你干活,不会吃白食的,我......”
“谢十七!”李照月一把甩开他的手,气道,“我缺人给我干活么?!你要是真闲得慌,想当火夫、马夫,就自己找地方去,哪儿......”
“哪儿我都不去!”谢十七心一横,猛地把人揽入怀中,破罐子破摔般道,“我不是要当火夫、马夫,我......我要当你的驸马!”
夜里那么静,河边的树梢晃了晃,仿佛也停住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谢十七抱紧了怀里的人,鼓足勇气道,“可我想守着你,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李照月许久没有说话。
谢十七不禁有些忐忑,“公主......”
“谢十七,”李照月忽然开口道,“你可想清楚了,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你不赶我走,”谢十七斩钉截铁道,“我就不后悔。”
李照月沉默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往回走。
谢十七心头一慌,“公主?!”
李照月脚步一顿,缓缓说:“宫里火夫、马夫多的是,驸马倒是还没有。”
谢十七一怔,又连忙追上去,傻笑道:“那、那你看我可以吗?”
李照月看了他一眼,却说:“我累了,背我回去。”
“哦哦,好!”谢十七连忙蹲下/身,背起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道,“怎么让护卫离得那么远,要是有什么事......”
傻子,李照月趴在他肩上,默默地想,我都是为了谁才叫他们走的?
想了想还是有些气,她张口就咬了一下谢十七的肩膀。
“嘶......”谢十七痛呼道,“干嘛咬我?”
李照月:“不知道。”
谢十七:“......”
几个月后,他们回了京城,却听闻因南碌行刺一事,皇上震怒,要御驾亲征攻打南碌,满朝文武劝都劝不住。
谢十七还没来得及跟皇上坦白他跟公主的事。他摸着萧临城说可以跟皇上提一个要求的那块玉佩,想了一天一夜后,决定跟皇上去南征。
“等我回来,封了将军,”谢十七蹲在鱼池边,写道,“就能跟皇上提亲,风风光光地迎娶公主了......”
“写什么呢?”身后骤然传来一个声音,谢十七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把信一藏,“没、没什么。”
李照月也没再问,在他身旁坐下,说:“你真要跟父皇去南境?”
谢十七点点头,“你放心,我跑得快,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扛着你父皇就跑。”
“其实......”李照月看着他,想跟他说,就算你没有战功,不是将军,我们也可以成亲的。
可她顿了顿,终是展颜一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我等你们回来。”
“好,”谢十七也笑道,“很快就回来的,我一个人打十个。”
李照月:“是吗?可你都打不过萧大头。”
谢十七:“......我、我那是让着他!”
李照月:“那下回不要让了,他以前欺负我。”
谢十七:“......好,下回我一定揍他!”
秋日温和,池里的鱼悠悠晃着,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年后,边境大捷,大军班师回朝。
远在望岚山的萧临城收到了谢十七送来的信,信上说,他跟公主三个月后要成亲了,让萧临城赶紧带着师父、轻言和师弟们去京城喝喜酒。
信上还说,公主给他做了红豆糕,又甜又软,可好吃了。
“红豆啊,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是相思啊,她想我了......”
“羡不羡慕?你会做红豆糕吗?哈哈哈哈哈......”
萧临城面无表情地把信撕了。
一旁的沐轻言不解道:“你怎么把十七的信撕了?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萧临城道,“他说他要嫁给公主了,叫我给他备点嫁妆。”
沐轻言半信半疑道:“那要备什么?”
萧临城:“泔水吧,让他就着红豆糕吃,别噎死了。”
沐轻言:“......”你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