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祤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一个炎热到令人厌烦的夏天，没有蝉鸣，没有萤火，只有望不见头的黑暗和无助
即使夜晚已经降临，地面蒸腾起来的余温依旧熏的人面红耳赤，空气中弥漫着汗液挥发后的味道，在密闭冰冷的环境中混上诊疗室内消毒水的余味，几欲令人作呕。
“叫徐英是吧，有50了，先把吊瓶挂上，然后脑检一下，要是过一会还没醒就赶紧送救助站吧，蠕虫的问题我们这边没办法解决。”
时祤僵硬的坐在一旁的塑料椅上，看穿着白褂的大人忙来忙去，他被隔壁的王姨抱在湿热的怀里，听着对方碎碎的安慰。
“哎，可怜娃，没事的，没事的，英姐身体好着呢，不会有事的，就是暑气冲着了，一时没缓过来，等会挂点水就醒了，没事的，饿不饿，要不要姨给你去买点吃的。”
时祤飞快的摇头，眼睛依旧盯着奶奶被推进去的里间，那个下诊断的医生刚换了衣服进去，说是要做个检查。
“哎……”王姨又叹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捏着他的小手，等检查室内的医生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拿着记录板走了出来，都没等王姨反应，他就站起来冲了上去。
医生的眉眼在惨白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凶恶，时祤忍着惧意，脆生生的问道。
“我奶奶她怎么了，她醒了么？”
“醒了，就是脑域里面的虫卵怕是不容乐观。”医生还盯着记录板上的数据，等说完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只到腰间的孩子。
“家里的小孩啊，没事，没事，赶紧进去吧，你奶奶正找你。”
后面跟上的王姨也推着他往房里去，不愿与他多说，等他走到房门口要推门的时候，后面才隐隐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对，脑域里面的虫卵虽然并没有孵化，但是还在生长，我们这边建议赶紧吃药，不然等过了这段抑制期，后面生长的速度就会进一步加快，用不了几年人就不行了。”
“可是医生，那药您也知道，贵啊，您看……”
等再长大上了学，时祤才知道，脑域其实是每个人拥有的精神领域，那是你全部意识的集合地，精神力也是依照着每个人脑域的不同，拥有不一样的力量大小。
个人的脑域并不像星海那样可以容忍外人进入，特别是人类在保持清醒的状态时，强烈的自我意识会将入侵者驱逐出境，如果打不过则会反过来伤害到自身，出现自我毁灭的情况。
然而就在70年前，一种全新的高维物种入侵了蓝星，那一年虫灾频发，气候异常。伴随而来的无数上了年岁的老人都出现了阿尔摩兹海默症的病状，有人直接失去意识不能自理成为植物人，严重的不超过三天便直接脑死结束了生命。
十年后一位专门研究昆虫的生物学家，意外的发现了每年不断发生的虫灾背后隐隐出现的联系，在不断深挖下，人类才真正发现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一只夺取了人类意识的S级蠕虫首领。
到那时起人们才真正认识到蠕虫这种生物的存在，它们通过啃食精神能源为生，通过撕裂的时空缝隙来到蓝星后，实体化成与其形态相似的昆虫，借用实体将虫卵寄生在了人的脑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成长，虫卵吸收到了足够多的营养，就会进行孵化，不同人的脑域能量，将孵化出不同等级的成虫，低于A级的成虫孵化往往会造成宿主的死亡，孵化出来的成虫则会实体化，继续去感染吞噬其他精神体，在没有精神体可以吞噬感染的情况下，最长可以存活长达半个月。
而对于那些脑域能量丰富，精神力强的人来说，孵化出来的A级以上的成虫，就能够拥有自我意识，占领人类的躯体，有意培养下属，控制这些比自己低级的虫族为自己提供能量，从而组合出属于自己的军队，加快种群的繁衍。
早期的蠕虫之战中，人类便深受其害，在30年的辛勤研发和大量牺牲下，脑域检测和大批灭虫武器终于被发明出来。
就在20年前人类终于开辟出了能够对抗高维蠕虫的星海世界，和笼罩城市的精神力罩，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才渐渐有了缓和的迹象，也让社会再次安定下来。
……
恍神的思考，被一声警报打断，身旁的人不知看到了什么又开枪了，而时祤自己则听见了逐渐变大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靠近一般。
时祤熟悉那种警报声，每晚隔离区内巡逻队发现虫子的时候都会响起这种声音。
但是，他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虫子。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依旧是高大的书架，满满当当看不懂的图书。
这时候他才发现，刚才掉在地上的玩偶竟然也不见了，尝试着在书缝间寻找，红色的小帽和黑色的皮鞋，却一无所获。
难道被虫子吃了不成。
没等他想清楚，在接连几枪之后，戚尧就选中了一个方向开始移动，时祤不得不紧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到底要去哪。
戚尧手上的仪器还在扫描着四周，只要有警报的位置，他都会开枪，开枪的距离远近，取决于警报的声音长短和尖锐程度。
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要去的位置那些发出沙沙作响怪声的东西在越变越多，对方开枪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直到四面八方都开始响起警报声。
“捂耳！”
“？”
只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颗圆盘一样的金属碟，往两人脚下一掷，接着时祤两边的耳朵被手紧紧的盖住，之后精神动荡，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两人脚下的圆盘中释放出来，沙沙声骤然变小。
紧接着余波中时祤隐隐在周围看见，能有手臂大小的灰色毛毛虫正在地面，书架间挣扎翻滚，之后很快被冲击波给击碎成粉末不见踪影。
十几秒后，周围再次恢复平静，对方手腕上的仪器也不叫了，刚才围攻他们的那些玩意似乎已经被冲击波给全部消灭了。
耳朵被放开，时祤看着对方捡起地上的金属碟又收回到了口袋里。
“还算顺利，走吧，准备出去。”
“？”
时祤现在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处在一个人的脑域当中，结果这才没一会，对方说又要出去了。
他现在忽然有点明白这人刚才跟自己说他不是玩家的意思了，就拥有这样的能力玩什么所谓的全息星海相结合的超体验游戏，还请外挂，纯粹有钱撑的都不带这样烧。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时祤拉住对方的袖口追问道。
“刚才那些是蠕虫对么？”
如果刚才消灭的真的是寄生在人脑域中的蠕虫，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奶奶就有救了。
“是。”戚尧摆弄着投射出来的设置器，头也没回的肯定道。
“那你刚才消灭了这个人脑域中的蠕虫，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人之后就不会再被蠕虫寄生杀死了，这样蠕虫病就根治了，对么？”
听出了时祤语气中难掩的兴奋和期待，戚尧放在输入指令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冷酷的道出了现实。
“不是，这只消灭了一部分孵化出来的D级虫，真正的虫卵找不到，也别想着根治，说白了只比吃药抑制虫卵孵化的时间拖的长一点，孵化出来的蠕虫等级低一点，最后该死还是要死。”
这个回答确实让时祤有些失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想要放弃这样的治疗方式。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那个游戏玩家，来就是为了进入这个人的脑域消灭蠕虫，你也是雇佣者，那如果我花钱拥有这样的治疗要花多少钱？”
戚尧抽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时祤皱眉。
“1……10万？”
“100万，D级一次，升一个等级翻十倍，最高限制在未实体化的B级，也就是1个亿，拿的出来么，小朋友。”
时祤咬牙，他确实拿不出来，别说100万了，就是10万，以现在家里的情况，他们即使借到了，都至少需要1年省吃俭用才能把窟窿填上。
“好，出口已经打开了，走吧。”连接器再次调整好，戚尧看着仪器上面显示的方向，开始向着标记的出口走去。
时祤还是不甘心，他太清楚不过那些蠕虫折磨人的痛苦。
“怎么会找不到，你刚才手上的那个仪器不就可以么，或者顺着这些蠕虫来的方向找过去，总会找到源头的。”
话音还未落，时祤被对方猛地推开数步，躲开了一架突然倒落的书架，木制架构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巨响，散落的书籍堆成小山一样，滑落出很远。
“别那么大声，赶紧走！”戚尧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一把拽住时祤的胳膊，拖着他往仪器箭头指向的方向奔跑。
时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周围的书架突然开始大规模的倾倒，宛如多米诺骨牌一般，让他们在其中穿梭时，要不断躲避随时有可能兜头而来书籍。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散落的书籍和书架越跑越快，前方却依旧是望不见头的大厅。
然而耳畔除了风声以外，时祤还隐隐听见了水声，有些像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了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汹涌的水流冲破了高大的珐琅窗，洪水猛兽般涌入室内，散落在地的书架和书籍被卷入浪波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时祤都快疯了，这到底是在哪里，不是图书馆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水波，难道这个人脑域中的图书馆是建在海边上的不成。
比起时祤的震惊和慌乱，戚尧显然就镇静很多。
他熟练的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黄色的小圆球，在水流冲击到他们前砸在脚边。
小球猛地炸开，充气成为了一个圆形的气泡球，戚尧拽着时祤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了四层薄膜后，里面便是球状的空间，中部有一圈凸起的项圈，是坐的位置，墙壁上有固定的安全带和抓手。
在两人进来之后，就被自动安全带固定在了墙壁上，但是项圈中间留出放腿的位置，却并没有考虑到，这么狭小的空间中会塞下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个。
在初期混乱过后，时祤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似乎有些尴尬。
又是跑又是躲，谁还会在意身上穿的是什么，现在顺着对方躲开的视线和不自然的咳嗽声，时祤才发现自己那到膝的百褶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起来，露出穿着三角裤的白皙腿根。
两人双腿交叉着，随着水波两人的膝盖还会时不时的撞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有询问自己从男变女还穿着女装的。但既然对方没问时祤就当没发生过。
已经被刺激麻木，无力给出太多反应的时祤，面无表情的把裙子拽好。
巨大的水浪还在拍打着他们乘坐的圆球，好在这东西应该安装了平衡装置，不管外部怎么翻滚，两人在球内都还算安定，只是跟着水花，方向就不再受到控制，即使球体上有小型的推进器，在这样的能量下也无济于事。
时祤没忘记自己刚才还没问完的问题，他还怕对方敷衍了事，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正在观察外部情况的戚尧转过头。
“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么？这就是我们刚才动作的下场，这样你觉得谁还能找到虫卵，你现在应该祈祷我们能出去就不错了。”说完又打开了指令输入系统忙碌起来。
时祤被怼的无话可说，抿着唇，他知道个人的脑域是会有防止外部入侵的应激机制，但是如果不刺激到对方呢，就悄悄的找，就像他们刚来那样呢。
“只有半个小时。”
“？”
“我们最多在一个人的脑域中呆半个小时就会被发现，无一例外。”
“哦，不对，也有，就是你也变成虫子，”一眼边看穿了时祤天真幼稚的想法，戚尧无情的戳破了他的幻想。
这次时祤彻底没话说了，虫卵无法根治，即使在有限的时间内杀死了一部分D级虫子，之后虫卵依旧会吸取脑域中的能量继续孵化新的虫子，直到人类的脑域彻底被对方吸干。
“那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花这么多钱来请你们杀虫，吃药不是一样可以么。”时祤不甘心的挣扎道。
戚尧干脆停下了一只手，挑眉看了时祤一眼，发现对方眼神格外较真，怕是不回答不会被放过，才悠悠道。
“你知道这个人的脑域评估是多少么？”没想时祤回答，戚尧继续道。
“A级。如果放任虫卵的生长，会诞生A级或者以上的蠕虫，吃药确实可以延缓虫卵的生长，但不代表它不会生长。延续的再长堆积到一定量，爆发就是迟早的事。但是我们却可以消耗虫卵的能量，真正做到降低等级。”
其实戚尧并没有指出的，军方内部其实一直都有这样的治疗方法，只是因为对于进入人选的要求苛刻，并且涉及到一些伦理问题，所以在民间一直都是禁止的。
而那些世面上销售的蠕虫药，说是抑制虫卵，说白了只不过是抑制神经，提前使人变白痴的慢性毒药，更过分的甚至还会带生化毒素，以便能够在虫卵吸收足够能量孵化前杀死宿主，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人工杀虫来的健康。
还有机密的研究显示，虫卵的生长是需要消耗自身的外带的一种物质，如果这种物质消耗完之前，依旧没有孵化出足够的工虫吞吃能量反哺，虫卵就会自然死亡。
但现阶段，还没有人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毕竟有时候虫卵还没怎么样，就反复不断被入侵脑域这一点，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一条有一条的指令发出去，脑域中汹涌的水流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没有巨浪的拍打，球体缓缓浮出水面，目之所及全是残缺的木片的书籍，但是他们似乎还在图书馆内，木制的拱顶依旧遥不可及，吊灯惨白的光线照射着四周的狼藉。
球体的推进器开始运作，一点点推开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各种杂物。
对面的人还在忙碌，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时祤开始漫无目的四处张望，全当是无偿的脑域漫游了。
他们书架的残骸和书籍环绕着推进速度并不快，时祤发着呆，看着看着，却发现了异样。
“那是什么？那里有东西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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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更新中，感觉没有人看，所以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希望更新多了会被人看见吧（继续躺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