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春生同志要去上幼儿园, 这不仅在陆战生家是大事,在郑延和吴青青那里事儿也不小,两口子一大早就过来了,打算陪着一起送小家伙去幼儿园。
小春生今天身上穿了条小方格背带裤, 脚上蹬了双小皮鞋, 还带了个绅士帽, 再背上陆战生给新买的小书包,那个洋气和精神劲儿就别提了。
郑延过来的时候看到小家伙后眼睛都直接亮了, 当时就没忍住吆喝:“哎哎哎, 先说好啊,贺春生同志这个女婿我可预定了啊。”
“预定个屁。”
陆战生直接冲郑延翻了个白眼儿:“都还不知道你家的是闺女还是小子呢。”
“管他闺女小子呢, 不都是一样么,反正都是可以在一……”
罗姨一个眼神盯过来, 郑延立刻闭上了他胡说八道的嘴。
“我们春生长的是真的好看。”
吴青青过去摸了摸小春生的脑袋,笑着问他说:“怎么样,要去上学了开心吗?”
“开心呀。”
小春生很早就知道吴青青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他觉得很神奇,每次见了吴青青都会问:“小吴姑姑,小宝宝什么时候才会出生啊?”
“快啦快啦。”
吴青青笑着算了算。“再有不到两个月你们就可以见面啦。”
小春生对时间的概念还不是特别清晰, 他只是听吴青青说快了, 就觉得很开心,一开心, 他就习惯性的用小手支起小喇叭,贴着吴青青的肚子小声对里面的小宝宝说话:“喂, 我要去上学了哟, 等我学到好听的故事,回来就讲给你听哦。”
有时候对吴青青肚子里的宝宝说完话, 小春生偶尔也会收到回应,比如小宝宝会隔着妈妈的肚皮蹬蹬他的小手。
今天被蹬了小手之后,小春生特别开心,导致他去上幼儿园的心情都特别好。
但陆战生心情不怎么好,送小家伙去幼儿园的路上,他都是拉着脸的。
眼下不是开学季,小春生也是插班来的,幼儿园非开放日是不允许家长入园的,更别说一个孩子上学,六个大人护送。
好说歹说,园方才同意让一个家长进去陪着在里头待一会儿。
一家人差点因为这个名额抢破头。
最后,当然还是陆战生胜利,因为小春生选择了他。
幼儿园里的环境还不错,院子里有小滑梯小球场等玩乐设施,班级教室里窗明几净的,看着很舒服,陆战生对环境比较满意。
小春生的老师姓程,是个很年轻的姑娘,陆战生简单跟她聊了几句,感觉她是个挺温和的人,脾气也不错,于是他对老师也比较满意。
小家伙被带入班级之后,在程老师的引导下,大大方方的做了自我介绍,获得了满堂热烈的掌声,并很快跟同学们打成了一片,表现也很让人满意。
处处都很满意,就是有点失落。
在教室外看着小家伙开始上课做游戏了,陆战生心里酸酸涩涩了好久,也该离开了。
临走时,陆战生把小家伙喊出来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的叮嘱了一大堆,最后再挨个儿提问:“如果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小春生说:“告诉老师,请老师帮忙处理。”
陆战生又问:“如果想家了呢?”
小春生说:“想家了就请老师给知知的办公室打电话,让知知来接我,如果知知那里的电话打不通,就打爷爷的。”
陆战生点点头,又问:“那想我的话呢,怎么办?”
小春生想了想,陆战生刚才没告诉他该怎么办,就说:“你的办公室会有电话吗?”
陆战生想了想,感觉建委那样的单位应该是有电话的,就说:“我去上班之后看看吧,如果有电话,我就先打给知知,让知知再打给老师,这样老师就知道号码了,你就可以随时找到我了。”
“嗯!”
小春生使劲儿点点头:“那小陆想我的话,也要给我打电话哦。”
“好。”
陆战生张开手臂:“来,抱一下,然后我就走了。”
一听这话,小春生的嘴巴当时就不自觉的撅了起来,他过去搂上陆战生的脖子,尽力忍着不哭:“小陆,晚上你要早点来接我哦。”
“嗯。”
“要第一个接我哦。”
“知道了。”
陆战生亲了亲他的小脸,把他送回教室,转身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小春生则在进去教室后,关上门就直接哭了,他刚才是怕自己哭的话小陆会直接把他再带回家,所以才一直在忍着的。
小陆走了就意味着他要自己留这个陌生的环境待上整整一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家了,可是他又不能让小陆现在就带他回去,因为爷爷说过了,他已经长大了,必须得上学,小陆也要去上班。
陆战生离开幼儿园之后,骑自行车去了陆云庭给安排的单位,原本他是没打算去的,可刚才跟小春生约定好了之后,他急需个电话。
单位离春生的幼儿园不算远,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但陆战生因为在幼儿园里多待了会儿,到的时候就已经快中午了。
领导是个中年人,坐办公室里一副官老爷派头,陆战生来报到的时候,那人碍于陆云庭的面子没直接数落,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基本都是在嘲讽他是关系户。
陆战生是向来都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他也没打算在这里干下去,他只是来临时借用一下办公室的电话的,于是也就没入心,潦草的办了个入职手续后,往办公室一坐,先打了仨电话。
第一个打给贺知,第二个打给陆云庭,这俩电话要内容一至,就是叮嘱他俩没事别出去,好好守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以防春生那边有什么意外情况老师找不到人。
第三个则是查号码然后直接打到了通信局,他打算给家里也装个电话机。
仨电话打完,正好到中午饭时间,隔壁领导过来给他安排了入职后的第一个工作:打饭。
陆战生一听这任务都没忍住,直接笑了,他并不知道这工作是陆云庭吩咐谁安排的,本来还想给那位做好事没留名的朋友留点面子,但一看领导这态度,觉得可能也没必要。“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陆战生问那领导:“我的岗位是什么?”
“闲散职。”
领导斜着眼睛看人:“专门复杂打杂的,其中包括擦桌子扫地,还有给办公室的同志们端茶,倒水,跑腿,打饭。”
“哟。”
陆战生又笑了:“那我是来错地方了,这个残疾废物收容中心不太适合我。 ”
“陆战生!”
领导听那话直接怒了:“你什么意思!你指桑骂槐的骂谁呢!”
“哟,我都这么直接了您居然还认为我在指桑骂槐呢。”
陆战生笑着说:“这位朋友,就您这灌了水的脑子可不太合适当领导啊。”
“你!”
那位领导在位多年,从来没见过敢这么狂的新职员,当时就气的差点儿脑中风。“你别以为你爸是个人物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咱们这里不吃你这套!”
“得,那您就爱吃什么吃什么去吧,我还有事儿,回见。”
陆战生把刚才记下通讯局的地址的纸张叠起来塞进裤兜里,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离开单位之后,陆战生直接去了通讯局,申请书和资料表填写了一张又一张,得到批复后又立刻带师傅们上大院儿那边勘查。
多亏了大院里还住着很多大领导,有部分家里也是安装着电话的,所以新线路接起来很方便,师傅们安装的很快,当天下午陆战生家里就有了新电话。
电话装上之后,陆战生立刻就给幼儿园管理处打了电话,结果也是巧,他打过去的时候,老师也正要找他。
贺春生同志在幼儿园跟同学打架了。
陆战生急匆匆的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小春生和另一个小孩正一起在教室外面罚站。
进去之后,陆战生先去检查了小家伙身上有没有伤,查完发现没有,只是眼睛红肿了,旁边的小孩看起来比较严重,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紫了。
这时另一个小孩的爸爸也来了,见孩子被揍成那个样子,那爸爸当时就怒了,上来就直接冲班任程老师嚷嚷了起来。
程老师直接被吼的半句话都没机会说。
骂完老师,那人又转头过来打算骂小春生和陆战生。
不过陆战生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开口之前,陆战生直接咔咔摁了两下拳头,并阴着脸提醒了句:“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别给我吓着孩子!”
在陆战生压迫性的强大气场震慑下,那位爸爸有所收敛,他指着陆战生的手指收回去,但嘴上没落怂:“你家孩子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你做家长的是怎么教育的!”
陆战生这就没再搭理他,只是蹲下来问小春生:“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小春生不想说,就低着小脑袋,撅着小嘴巴不说话。
这小子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但其实脾气特别倔,自己不想说的事,谁问都不说。
陆战生深知小家伙这脾气,只好向班任程老师问询了事情经过。
话说那位小朋友叫豪豪,是春生今天来幼儿园之后第一个带头欢迎他的小朋友,程老师觉得他们合得来,为此还特意让豪豪带春生一起玩,没想到下午吃水果的时候,他俩突然就打了起来。
小春生虽然个头不高,但平时跟着陆战生经常运动锻炼,力气不小,跟陆战生学过不少招术,出手又很快,程老师听到动静过去拉架的时候,豪豪就已经被打伤了。
程老师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打架。”
“不会无缘无故。”
陆战生说:“春生从来不动惹事,只要别人不惹他,他就不可能跟人动手。”
“呵! 听你这意思!”
那位豪豪爸爸立刻不满的说:“我孩子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反倒还是我们的错了?”
“被打成什么样跟是谁的错可没关系。”
陆战生摸了摸春生的小脑袋,对豪豪爸爸说:“一码归一码,单就打架这件事而言,一个四五岁的被一个三岁的摁着打,那只能怪你们家孩子技不如人。”
“你这人!”
豪豪爸爸气的拿手指着陆战生:“好啊,不讲道理是吧,那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可以啊。”
陆战生一脸无所谓:“但我得提醒你一下,警察是不会把一个三岁的孩子给抓走的,不过你若是实在想告,那我这个当爹的倒是也不介意给你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来啊!怕你不成!”
豪豪爸爸火气也真上来了,说话这就要撸袖子。
程老师见状怕事情越闹越大,试图调和,她刚打算继续说点什么,门外来了人,她闻声看过去,眼睛当时就微微亮了下。
“春生。”
贺知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小春生给抱了起来,边检查边问:“受伤了吗?”
小春生委屈的摇了摇头,然后趴在他肩膀上吧嗒吧嗒的掉起了眼泪。
“这又是谁啊?”
豪豪爸爸立刻问:“你们俩到底谁是这孩子的家长啊?”
贺知边安抚小春生,边对豪豪爸爸说:“您好,我是贺春生的爸爸,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自己不会看啊?”
豪豪爸爸立刻把自己孩子拉过来,指着脸上的伤:“无缘无故把人打成这样!你怎么教育儿子的!”
“不可能无缘无故。”
贺知说:“我家春生不会无故打人,如果别人不惹他,他是不可能动跟人动手的。”
“…”
这话简直跟陆战生刚才说的一摸一样。
连陆战生自己都差点儿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毕竟以前贺知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贺知看到他打架,大部分时间都是先生气,再质问,最后再逼着他认错道歉,很少有这么护短的时候。
“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家人都是不讲道理的。”
豪豪爸爸更生气的对程老师说:“现在立刻让他家孩子向我家孩子道歉!不然我就去找园长,找教育局,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程老师当时就为难了,她看向贺知。
贺知说:“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说道歉的事。”
说完,他轻轻拍拍小春生的后背让他起来,然后对他说:“春生,现在我们要解决问题,所以你必须说出打架的原因,如果你不愿意被大家都听到,可以悄悄的说给我一个人。”
小春生掉着眼泪犹豫了下,然后支起小喇叭凑到贺知的耳边,说:“他说我妈妈的坏话,他说我妈妈去世了就是不想要我了,就是坏人。”
小家伙虽然自以为是悄悄话,但大家都听到了,陆战生当时感觉心都被扎了下。
程老师看过小春生的资料表,知道他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依稀也记得俩小家伙下午那会儿是说过关于“妈妈” 的话题的,但她没想到小孩子会那么敏感,当时就没在意。
此刻程老师很自责,她过去对豪豪说:“豪豪,天底下的妈妈没有不想要自己的孩子的,春生的妈妈只是因为生病才去世的,而且也并不是去世了就不爱他了,他的妈妈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用另外的方式陪伴着他,春生的妈妈也是很爱他的,跟豪豪的妈妈一样,也是很好很好的妈妈。”
豪豪嘟着小嘴巴,听的似懂非懂,他仰头看看哭唧唧的小春生,也有些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贺知闻言看看那孩子,然后回头为小春生擦了擦眼泪,说:“春生可能是误会你的小伙伴了,他之所以说那些话,是因为误以为妈妈不要你,是在为你抱不平,原本没有恶意的。”
小春生撇撇小嘴巴,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因为他也不觉得豪豪是坏小孩,豪豪是他来幼儿园之后第一个给分给他玩具的小伙伴,他想了想,让贺知把他放下去,然后走到豪豪面前认真的道了个歉:“豪豪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豪豪听后也嘟嘟小嘴巴:“春生对不起,我也不该说你妈妈坏话。”
小春生抹掉眼泪,弯起小眼睛说:“那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吗?”
豪豪也嘻嘻笑了起来:“可以啊,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众人,尤其是刚才差点剑拔弩张的陆战生和豪豪爸爸:…
误会解除之后,小春生和豪豪被同意提前接回家,小春生答应第二天来的时候给豪豪带罗姨给他买的巧克力,豪豪则答应给小春生带自己珍藏已久的糖果。
俩小孩子开开心心的挥手道别并约定明天见,大人们则尴尬的连眼神交流都没有,陆战生甚至都有点失望,毕竟他刚开始那会儿还打算那这件事当说辞让小春生退学来着。
眼看退学无望,陆战生想退而求其次,打算跟老师商量一下以后只让春生上半天学,扭头刚要开口,忽然发现这个程老师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看贺知的那眼神怎么有点.....
“程老师。”
“贺师哥!”
两声同时开口,程老师没听到陆战生喊她,只是一脸紧张与期待的望着贺知:
“贺师哥,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