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岁月如歌,眨眼便到了一九八二年。
夏风吹拂,柳动蝉鸣。
三十九号大院儿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范围的重修翻新工程,老旧房屋在原来的基础上修砌加固墙面重新粉刷, 中央大道铺上了新潮的花色地砖, 两侧垒砌了花池树围, 家家户户门前也都根据个人喜好修建了帽瓦石狮等装饰物,几十年的老旧大院儿经过翻盖装修, 面貌焕然一新。
居委会组织全院儿人民开了场大会, 热烈庆祝大院儿翻新工程圆满完成,并感谢此次翻新工程的总负责人, 陆战生。
话说,改革开放之后, 在政府的鼓励和支持下,很多国有企业的工人们开始下海经商,自主创业,经济复苏时代全面开启。
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会飞, 更何况是素来头脑灵活喜欢挖掘无限潜在可能, 并擅长新机遇的陆战生同志。
经济开放之前,陆战生就对建筑和规划之类的工作感兴趣, 经济开放之后,他更是如鱼得水, 伙同郑延一起辞职投身了建筑行业, 从一支十来个人的工程队干起,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 就做起了一家几乎全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三四年的时间里,城区高楼大厦相继平地而起,不夸张的说,其中有一多半都是他们公司的工程队盖的。
实现财富自由之后,陆战生心有余,力也足,就经常爱多管点闲事儿。
头几年家用电器开始流行之前,陆战生家买了大院儿里的第一台电视机,这玩意儿在当时太新鲜,大家都很想看,所以一到晚饭过后,就会有很多人准时准点的来陆战生家串门儿蹭电视看,经常还有人因为选台争的打起来。
后来陆战生觉得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看,就直接找到了南方的一个电器公司订购了五十多台,让大院儿里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
大院儿年久失修,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一到下雨天,还经常有很多人家的屋子漏雨,院儿里的下水道灯设施规划也不是很合理,开始经常堵塞,水电路线也开始经常出现问题,弄的大家整日怨声道在。
后来陆战生看不下去了,就从公司带了支工程队过来,出材料出钱出工人,直接把大院儿里里外外的翻了个新。
为此事,居委会的领导们特意组织全体居民在中央广场上开了场感谢大会,甚至院儿里住着的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都来参加了,搞得非常正式。
陆战生被迫上台讲话。
他还是留着寸头,穿着白衬衫,扬着满脸的自信与灿烂,虽然已至而立之年,也已经是大公司的老板,可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商场的蝇营狗苟也没有改变他眉眼间的刚毅与澄澈,他仍然还是曾经那个明媚少年的模样,说话也还是如年少时那样桀骜不训,心高于天。
陆战生原本是打算拒绝让居委会搞这场大会的,可思来想去,他又觉得也许是个机会。
今天不是周末,稍微懂点事的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剩下的都是些还太小的,不该听的事也听不懂。
陆战生上台跟长辈们问了好之后,省去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说了自己想说了很久的话:
“各位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今天办这场大会不是为了让你们感谢我,毕竟大家住同一个大院儿就是一家人,没必要谢来谢去,我所希望的,是你们能祝福我。”
底下人一时间没明白怎会回事,开始面面相觑。
坐长辈席的陆云庭和罗姨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个当场吸了口凉气,一个直接瞪起了眼。
陆战生则谁也没管,走下台去,到贺知面前,牵起了贺知的手。
人群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唏嘘声。
陆战生并没有提前跟贺知商量这件事,毕竟他知道贺知可能会有负担。
“别怕。”
陆战生握着贺知的手,温声安慰道:“有我呢。”
贺知闻言微微迟疑了下,然后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嗯。”
拉着贺知回到了台上,陆战生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重新拿起了话筒。
“诸位要么是看着我们两个长大的,要么就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对我们都很了解,也清楚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想必这么多年来,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有很多人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今天借这场大会的机会,我想正式的跟大家坦白一下,我跟贺知确实是在一起的,我们这些年一直很相爱,也过的很幸福,很快乐。”
“我知道,大家也许不太能接受两个男人成家过日子,我们也承诺以后也会尽量在大家面前注意言行举止,不给孩子们造成影响,但我们是把各位当自己人的,所以还是想告知一下大家,如果能得到你们的祝福,那就更好了。”
“…”
台下又是一阵唏嘘,以及开始细碎讨论。
陆云庭侧耳听了听周围的讨论,很意外的发现,似乎也没什么难听的话,不免开始对自己的儿子更加刮目相看。
说起来,陆战生也不是有钱烧的没处花,什么事值得做,什么人值得他对人家好,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特别清楚。
近乎十年的时间里,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都在注意,尤其陆战生那性子,总有情不自禁在外面的就要牵牵手搂搂抱抱的时候,经常被大院儿里的亲朋好友们给撞个正着。
很难得的是,大院儿里几乎没流传出过什么闲言碎语,就连年纪大的长辈们看不惯,也只是避讳的劝几句或者默不作声罢了,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激烈的反面声音,也没有因此被区别对待。
所以陆战生其实是很感激大家的,毕竟他自己脸皮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贺知不太行,若是整日被议论,被恶言相向,被投以厌恶的目光,贺知大概是会很难过的。
“早就看你俩不正常。”
居委会王阿姨率先发声:“说实话咱们一开始确实接受不了,不过这些年看着你俩过的还挺不错,咱们也没话说了,过的好比啥都强。”
“就是啊,反正孩子也有了。”
李阿姨也说:“而且你俩正好也互补,一个是院儿里最坏的小子,一个是最优秀的青年,合适。”
“陆家小子。”
刘叔叔也吆喝:“你可得好好待小知,敢跟以前似的胡来,咱们大院儿这帮叔叔阿姨可不饶你。”
“他不敢。”
孙阿姨立刻说:“人小知现在可更有文化了,考上大学毕业就算了,还被留校当了京大的老师,多优秀啊,人那周围都是年轻漂亮的,他要是敢胡来,立马踹了他找新的。”
“哈哈哈。”
人群发出哄笑。
陆战生也被逗笑了,他把贺知望自己身边揽了揽,笑着对大家说:“行,我跟大家保证,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一心一意的对贺知好,敬他爱他,绝不给他机会踹了我。”
“哈哈哈!”
人群又发出哄笑。
罗姨也让那傻小子给逗笑了,笑的很欣慰,毕竟这么多年俩,她是亲眼看着贺知是如何变得开朗快乐的。
大会散去之后,陆战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大摇大摆的牵着贺知的手回了家。
不用顾忌无所畏惧的感觉是真的很让人兴奋,一到家陆战生就把贺知拉进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建成之后,陆战生会定期请人清理打扫,里面的花由贺知亲自照顾,夏季来临,又是开的姹紫嫣红时。
他们在花间接了个长长的吻。
结束之后轻轻分开,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息相闻,呼吸缠绕。
“高兴吗?”
陆战生轻轻喘息着,问贺知:“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高兴吗?”
“嗯。”
贺知微微点头,唇在他唇上轻轻蹭着:“高兴,你呢?”
“高兴啊。”
陆战生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嗯。”
贺知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下,传递想要继续亲吻的信号。
十年岁月未曾消减半分爱意,他们反而爱的更加浓烈,更加如胶似漆。
陆战生收到信号,手臂紧了紧把人搂紧,打算再来一个更绵长的吻。
不巧。
贺春生同志放学回来,兴奋的大叫着跑进了家门。
“小陆!知知!我考完试了!放暑…哎呦!!”
话都没说完,进门看到玻璃花房的盛景,贺春生同志的嘴跟脚同时停住,且赶紧用手捂上了眼睛,并立刻发出抱怨:“我说两位爸爸,你俩能不能关关门啊,真不怕带坏我吗?”
“…”
被臭小子打扰美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陆战生已经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能逗这小子两句:“愁的就是带不坏你小子呢,就说借你小子十个胆儿,敢去亲你媳妇儿一下吗?”
“…”
贺春生同志非常无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被家长催着早恋而且不早恋还要被笑话的孩子。
贺知有些无奈的松开陆战生,过去帮春生接下书包,拉开他捂着眼的手,问他:“考试考的怎么样?”
“那当然非常好。”
贺春生立刻扬扬眉梢:“全班第一肯定是没问题的。”
“啧。”
陆战生也过去,把书包从贺知手里接过去,对贺春生说:“瞧你小子那点出息吧,全班才几个人,这就得意了? ”
贺春生闻言翻翻眼皮:“全世界第一,行了吧?”
“小崽子。”
陆战生笑着作势要踢一脚,不过贺春生反应很快,他腿抬起来之前已经躲到贺知背后,还冲他扮鬼脸。
话说,小孩子长得很快,贺春生今年十三岁,个头却已经快要赶上贺知高了,长的很是清秀,已经十个不折不扣的俊朗少年了。
陆战生老父亲心态最近愈发强烈,看儿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越看越欢喜,就越想把媳妇儿给安排妥帖。
于是,他吩咐贺春生:
“去,告诉你老丈人和小吴姑姑,让他们晚上到咱家来吃饭。”
作者有话说:
贺春生:下面请欣赏小陆第八百次给我定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