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延过来的时候, 陆战生刚把饭菜摆上了桌。
满满一大桌子的硬菜,还有很多当季海鲜,而且开了瓶好酒。
“哟?”
进门一看这阵仗,郑延还挺纳闷:“搞这么隆重干嘛, 有喜事啊?”
“那当然得是大喜事。”
陆战生喜滋滋的摆着酒杯, 自顾自道:“我看了下, 今儿日子不错,适合定娃娃亲。”
“…”
郑延顿时无语。
说起来, 自从郑延的闺女出生, 陆战生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出。
究其原因,是因为郑延曾亲口预定过贺春生同志这个女婿, 可闺女出生之后,郑延就不认账了。
当然, 郑延也不是嫌弃贺春生,主要是真正当上了爹之后,他那心态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闺女刚出生的时候,郑延稀罕的不得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心里,放在心尖尖上, 别说给她定娃娃亲, 就是给别人抱一下他都不乐意。
后来闺女长大一点,变的越来越可爱, 郑延更是觉得自己的小棉袄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舍不得, 每次陆战生提这事儿, 他都要坚持再等等再等等。
这等来等去的,俩孩子的娃娃亲就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给成功定上。
“定个屁!”
郑延知道搞不过陆战生, 只好往桌前一坐直接冲贺知嚷:“贺知哥,你也不管管他啊,天天撺作着定亲定亲,孩子们才几岁啊,这都还不定性呢。”
贺知略显无奈的笑笑,对郑延说:“他们早晚都是要在一起的,早点定下来也是好事。”
“谁说的。”
郑延立刻反驳:“我闺女还小,都还没开窍呢,谁知道她长大以后会不会喜欢春生啊。”
“啧。”
陆战生直接说:“不开窍都要天天黏在一起,一天能上我们家来八趟,开窍了那还了得啊?”
“…”
郑延那脸直接拉了下来,陆战生则当场哈哈大笑。
这时,贺春生同志回家了,身后跟着一个蹦蹦哒哒的小丫头。
小丫头穿着花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儿,小脸儿肉嘟嘟的,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起来弯的像月芽儿一样,嘴角还有个小梨涡,又甜又可爱。
这就是郑延和吴青青的闺女,名叫郑开心。
话说,当年小丫头出生之后,吴青青请贺知帮忙取名,贺知那时翻遍了诗词古籍,取了很多雅致清丽的名字,可郑延却全部都不太满意。
名字是要跟随一个人一生的,名字里蕴含的寓意和寄托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着人的一生,寄予厚望太多,承载的太多,难免孩子承担的就越多,压力也会越多。
郑延是不求自己的闺女以后有多么优秀的,他只是希望闺女能生活的无忧无虑,幸福快乐,天天开心。
于是,在千挑万选的都觉得不满意的时候,他就干脆取了个最直接最简单的,郑开心。
这名字倒是也还算是真是给取着了。
郑开心是大家庭里的第一个女娃娃,出生以后自家爸妈爷爷奶奶宠就算了,陆云庭和罗姨也很稀罕她,陆战生和贺知更不必说,就连贺春生同志也得处处让着她,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单纯简单,性格好,没心没肺的,每天就知道乐呵呵的傻开心。
“小陆爸爸,知知爸爸。”
小丫头蹦蹦哒哒的跑过来,陆战生习惯性的这就要张开手臂迎接,也是被贺知拍拍手臂提醒,才连忙把手臂收回来。
闺女已经十岁,算是大姑娘了,该避讳着点,不能随便抱了。
“你们看。”
郑开心一来就歪着脑袋炫耀自己头上戴着的新发夹:“这是春生哥哥给我买的,漂亮吧?”
“哟,漂亮!”
陆战生笑滋滋的看过去,顺带就给了贺春生同志一个赞扬的眼神。
贺春生耸耸肩,坦然接受。
说起来,贺春生本就懂事早,又被陆战生三天两头的念叨,从小就知道郑开心是自己未来媳妇儿,而且陆战生平时里如何待贺知的,他耳濡目染,学的非常体贴,一旦发现什么好东西,也必须第一时间给自己媳妇儿安排上。
“咦?”
郑开心发现郑延拉着个脸,感觉爸爸似乎有点不高兴,就笑盈盈的扑过去搂着脖子送上爱的抱抱:“爸爸怎么了呀,爸爸怎么不高兴呀?”
“…”
小棉袄大概真的是有魔力的,每次郑延心情不佳时,只要闺女抱抱,他立刻就能恢复,他拍拍小丫头的脑袋,故意说:“我打算跟你小陆爸爸绝交了,以后我俩就谁也不搭理谁,再也不来往了。”
“啊?你们怎么又要绝交呀?”
郑开心很是不理解,明明是很好的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三天两头的绝交。
郑开心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呀?”
郑延答:“因为他要抢我的宝贝。”
“哎哎哎。”
陆战生打断他们,插话道:“更正一下啊,明明是贺春生同志要抢,可不是我。”
贺春生:…
小陆在坑孩子方面从不输任何人。
“噢,是春生哥哥呀。”
郑开心说话就弯起了她的小眼睛:“春生哥哥最好了,不用小陆爸爸抢,我们把宝贝送给他就好了呀。”
“… ”
郑延皱皱眉:“宝贝是爸爸的,怎么能随便送给别人呢?”
“春生哥哥不是别人啊。”
郑开心说:“他也是我们家的人,因为我以后会嫁给他。”
“嗯?”
听这话,郑延立刻转头看向贺春生。
贺春生感受到了来自老丈人的死亡凝视,略显无奈的摊摊手:“这可不是我教的啊,我可没跟她说过这些。”
郑延立刻又瞪向陆战生。
陆战生也纳闷,他确实经常拿定娃娃亲这事儿调侃贺春生,但基本都没对郑开心说过。
正是大家对峙的时候,吴青青来了。
吴青青原本也是可爱乖巧的长相,做了妈妈之后又添了几分温婉娴淑,她在院子里时就听到屋里的质问了,猜测是陆战生又在替春生打他们家小棉袄的注意,进屋果然看的郑延在拉着脸。
“是我告诉闺女的。”
吴青青笑盈盈的过去郑延身边坐下,拍拍手臂安慰道:“闺女已经开始懂事了。”
“懂什么啊。”
郑延抱着自己的小棉袄不悦道:“我闺女还小呢。”
“我不小了。”
郑开心立刻撅起小嘴巴回应:“爸爸,我什么都懂,我长大后是要嫁给春生哥哥的,因为如果我不嫁给他,别的女生就会嫁给她,最近总有高年级的姐姐让我帮忙给春生哥哥送情书,我都不开心了。”
“…”
听了那话,郑延立刻又盯向贺春生。
经过多年训练,贺春生同志现在对老丈人目光里的含义可谓是了如执掌,郑延一看过来,他立刻回答:“我可一封也没收啊。”
“…”
这情形,直接给陆战生和贺知给看乐了。
自古英雄难过老丈人关,自从妹妹出生,春生同志就失去了他慈爱的郑爸爸,只剩下了严厉的老丈人。
而这完全归功于他家里那个沉不住气隔三差五就要同捅马蜂窝的小陆爸爸。
始作俑者陆战生这会儿正一脸得意,甚至冲郑延挑眉:“喂,提醒一句的,我们春生现在可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在学校很受受欢迎,你要再不松口,女婿可就要被抢走了啊。”
“…”
郑延此刻简直恨不得去咬陆战生。
殊不知。
这事儿的幕后出谋划策者,其实是贺知,前几天发现郑开心因为情书的事跟春生闹别扭的时候,贺知就找吴青青聊过了。
春生和开心这两个孩子从小是黏在一起长大的,是标准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两个孩子平日里相处里也能看的出,他们将来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妨早一点为他们定下一个方向,这样他们就会明确和对方的关系,往后相处的过程以及相互陪伴着对方长大的过程,大概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曲折和坎坷。
关于青梅竹马的感情,贺知和陆战生都是过来人,一个吃过晦涩的苦,一个受过开窍晚的罪,他们都希望孩子们的感情能顺顺利利,水到渠成,不要再走他俩的老路和弯路。
郑延当然也是知道这些的,而且,春生是他看着长大的,相貌上佳,品行端正,以后长大了也必定是个值得托付的小伙子,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也只是一到闺女的事儿上就多愁善感而已。
“郑延。”
贺知笑着安慰郑延道:“放心吧,不管到什么时候,你的宝贝都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这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事。”
“就是啊。”
陆战生直接拿脚踢了踢郑延:“你小子会不会算帐啊,这事儿要是成了,宝贝不仅不会被抢走,她反而还能再给你多带一个宝贝回家呢。”
“没错。”
贺春生也笑嘻嘻的说:“而且我本来就是郑爸爸的宝贝啊,我小时候郑爸爸不还抢着要带我回家的吗。”
“…”
郑延无语,瞪他一眼:“以后少跟陆战生学,油嘴滑舌的就算了,还莫名自信。”
“才不是。”
贺春生不以为然:“我学的可都是小陆最优秀的品质。”
“他还有优秀品质?”
郑延直接“嘁”了声:“贺春生同志,你小子最好给我注意点啊,诚实在你老丈人这里可是第一项重要的品质。”
“噢。”
贺春生抓到了话里的重点,立刻美美的扬扬眉稍:“谢老丈人提点,我记住了。”
“…”
陆战生也抓到了重点,当时就分别拿起酒和果汁,给有人的杯子分别倒满,然后提了一杯:“来来来,今儿这好日子,咱们喝了这杯酒,这喜事就算是彻底成了啊。”
说完催促着大家赶紧的喝。
等郑延回过神,话落酒尽,大家已经开始乐呵呵的聊起了别的话题。
哎。
无奈长叹一声之后,郑延在心里默默做了个计划:以后得多对贺春生同志更加严厉,切身管教,得培养小家伙成为全天下最好的女婿。
见郑延终于认头不挣扎了,陆战生很满意,酒过三杯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就提了个议:
“正好孩子们放暑假,咱们回石门村一趟吧。”
俩孩子闻言纷纷看向他,表示不解,毕竟他们每年都是在年底的时候才回石门村探亲。
陆战生也没解释,但大人们都明白。
虽然春生被他们带到了北京,但他的根还是在石门村的。
历来都是如此,春生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要的阶段,每一步重要的决定,陆战生都会带他回石门村,带他到亲生父母的墓前,亲自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