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川停正送苏宇离开的时候,还是不放心的轻声叮嘱了一句:
“不怕牵连别人的想法是好的,但遇到危险,求助一下周围的人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你这次的行动太匪夷所思,也太冒险了。”
苏宇这次的行动实在不像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但苏宇一没犯法,二没伤人,这个行动虽然特别,但也不需要被责备。
“谢谢叔叔,我明白的。”苏宇倒是很听话,认真回道。
他很快打车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乖巧的向川停正挥手道别。
可当彻底离开川停正的视线后,他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嘲讽至极的轻嗤。
“什么求助别人也是一种方法,太可笑了。”
大话谁不会说?
要是这次不是他想办法拖延了时间,等市安局的人过来他早就出事了。
他更是从未想过去求助那些素不相识的路人。
不管是谁,看到那么多混混第一反应绝对是逃走,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什么欺诈的骗子。
什么法律,什么规章制度,都是些看着好看的东西。
他能依靠的人,除了苏墨就是他自己。
冰凉的眼神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漠,清冷如冰封的镜面,厚重固执,连半分缝隙都看不到。
隐约觉得正试图和他搭话的出租车司机很烦,他垂着视线,一边轻声的和出租车司机交流,一边烦躁地打开窗户,没什么兴致的按着手机,给江宴发消息。
江宴那边没有回应。
既然苏墨说让他去看江宴,那江宴肯定还活着,只是处于一种无法回复消息的状态。
可能是昏迷,也可能是正在被医生救治。
还活着就行。
苏宇松了口气似的想道,心情也逐渐好转。
至于为什么会因为江宴还活着而高兴,他不愿意深想。
江宴的身子底子很好,身上青青紫紫的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伤到脏器和骨头。
再加上送去医院的时间还算及时,他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
按照医生的话说,除了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养养之外,基本过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了。
此时的江宴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跟只蛆一样的扭来扭去。
见董廷进来,他腾的坐起身,竖起眉头,压低声音义正言辞的指责道:“哥!你不讲义气!我明明说了不能让小宇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你竟然还把他叫到医院里来了!”
想起自己刚醒来时正好对上苏宇幽幽的视线,他差点以为苏宇开口就要跟他提分手了。
当时脑子一慌,直接抱住苏宇撒娇叫老婆,没想到苏墨竟然就在苏宇身旁,直接被发现恋情。
这下好了,苏宇看他的视线更是凉上加凉。
“你自己闯了祸,自己去解决问题。”
董廷看了眼手表,两步上前立起病床上的餐桌,将晚饭一一摆放上去。
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了门外,没看到想看的人,他不由拧起眉头,奇怪道:“苏墨呢?”
江宴哀嚎了一声,“你还敢说,为什么大舅子也会在啊,我在小宇面前丢人就算了,现在直接把人丢到大舅子面前去了,我的小宇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话音落下,他又看清了放置在自己面前的晚饭,声音更加凄惨,“哥!你看看你都给我买的什么东西!”
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盘连调料都没放的水煮青菜。
江宴是个无辣不欢的主,看到这些清粥小菜哪还有吃饭的欲望,恨不得脖子一伸直接远遁红尘。
“不吃饿着。”董廷环起胳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苏墨去哪了?”
董廷这是第二次提起苏墨了,江宴缩了下脖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见我大舅子想做什么?”
听江宴对苏墨一口一个大舅子的喊,董廷心里不由得有些不舒服。
他现在喊苏墨最多只能连名带姓的叫,怎么江宴对苏墨的称呼听上去比他还更加亲近一些?
正不悦着,江宴还没眼色的继续道:“你该不会是准备了个几百万的支票,威胁我大舅子让他把小宇从我身边带走吧?”
不得不说知兄莫若弟,董廷之前还确实打算这么干过。
现在被江宴提起来,董廷差点呛着,咳嗽了两声才淡声道:“胡说八道,我看外面有家小火锅城评价不错,想和苏墨一起去外面吃饭。”
今天这么一折腾,都快十二点了他和苏墨都还没吃东西。
“好啊,你们吃火锅我吃小米粥!”江宴也没多想,他愤愤地啃了一口满头,差点落泪,“我嘴里都淡出鸟儿来了!”
听到这话董廷一下子来了火气,“谁教你在外面用这么粗俗的语气讲话的?!”
见江宴一下子怂的缩起脖子不出声,董廷拧起眉头,火气上来之后教训的话也来了:“是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你能怪谁?”
“之前看你老实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学好了,怎么又去跟人打架?”
江宴有些委屈,还是不吭声。
又不是他要打架的,是那些人拿苏宇威胁他。
董廷听不到江宴的心声,继续斥责道:“遇到这种事你要先告诉我,我是大人,能帮你解决,你一个学生除了让我担心之外还能干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董廷的呵斥声不低,江宴垂着头听训,隐隐红了眼圈。
“说得好听。”他小声嘟囔了一声。
“什么?”董廷没想到江宴还敢顶嘴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就没命了,要是我没有发现问题,你现在会变成什么样你想没想过!”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江宴一下子没忍住,“你平常那么忙,要操心的事那么多,我为什么要把这种小事告诉你!”
对于这话董廷更加生气,“这是小事吗?我再忙又有什么时候没关心过你,你每次打架都是我去找人,你每次受伤都是我再照顾,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所以不还是只有我打架的时候你才会关注我吗!”江宴咬牙低吼:“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知道我该过成什么样,不用你管我了!
“我之前谈个恋爱你也要管东管西,你只是我表哥,又不是我爸妈!”
人在激动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什么话都敢说。
只是话一出口江宴就后悔了,他咬了咬牙关,又拉不下脸道歉,没再出声,拿起桌上的白面馒头塞进了嘴里,想堵住自己喉咙里的哽咽。
病房内一下子寂静了起来。
而在病房吵起来之前,苏墨正坐在走廊上的长椅处,听苏宇坦白。
江宴之前对苏宇的亲昵态度他都看到了,再装作不知道两人谈恋爱就很假了。
“我确实是在和江宴谈恋爱。”
既然被发现了,苏宇也没打算瞒着苏墨,很老实的道:“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江宴,他个子很高,很显眼,看起来就很让我喜欢。”
苏宇说话时还注意着苏墨的表情,见苏墨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剧烈,但眉头却紧皱着。
他思索片刻,叹了口气道:“我瞒着你,是觉得你一定没办法接受我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立刻就向江宴提分手。”
虽然舍不得,但他绝不会违逆苏墨的意思。
苏墨是他的一切。
可苏墨却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
苏墨当然希望苏宇能分手,然后选择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在一起。
这个社会内部充满了歧视,在未来,江宴的存在很可能会让苏宇的生活变得更加坎坷。
尤其这次还看到江宴和人打架,他更加不放心。
但一向听话的苏宇会为了和江宴在一起而隐瞒了恋情,肯定是喜欢江宴的,现在却愿意听他的话分手。
他想起董廷之前的话,又想起苏宇在电话中淡定冷漠的态度,心里也多了几分担忧。
“我不会强制让你们分手的。”
苏墨垂眸,他看得出苏宇是真的很喜欢和江宴在一起。
他不能利用苏宇的某些缺点,破坏苏宇的人生。
就算是要让苏宇和江宴分手,也得是水到渠成的让他们发现对方并不适合自己,而结束恋情。
这期间还要担心两人不能做太出格过火的事情,毕竟年龄还小,有些事弄不对方法总会弄伤对方。
看来他和董廷的行动还得继续下去……
苏墨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只是当他话音落下时,苏宇笑了起来,眼底是固执的温柔,“哥哥,你总是这样好。”
明明接受不了他和男生在一起,还是不愿意强行用长辈的身份分开他们。
正是因为有这份仅有且珍贵的来自家人的爱,他现在才能好好的待在学校,像个人一样生活,而不是已经因为犯罪而进入监狱。
苏墨揉着眉心,看着苏宇高兴他也想笑,但更因为担忧苏宇的未来而头秃。
正想说话,突然听到病房内吵了起来,隔着走廊远远的都能听到江宴的声音。
走廊内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他担心出什么事,连忙和苏宇两人快步走进病房,奇怪道:
“你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