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连忙站起身,一边挡住电脑的屏幕,一边慌张道:“啊,那个,好像是总监的家里人来了。”
“家里人?”
董廷的视线正隔着办公室外的玻璃门,望着办公桌前那道清瘦的身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苏墨,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心情就立刻像是浸泡在了水中,冰凉绵软,又沉甸甸的充满喜悦。
哪怕知道苏墨对他没有半点感情,他还是愿意放下矜持和骄傲,去一步步的接近苏墨。
去下套,收网,咬住猎物的喉咙再也不松口。
视线稍稍左移,落在苏墨桌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苏墨的家人应该只有一个苏宇才对。
还剩的“家人”就只有……
董廷心里了然,这次直接往苏墨的办公室去,临走前还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上班时间好好做事。”
员工又是一个激灵。
总裁不是一直在看苏墨的办公室吗?怎么还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啊,背后长了眼睛吗?!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内的苏墨低头看了眼时间。
眼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他垂眸,很好的掩饰了不耐。
他认真地注视着对方,找到机会插话,声音清冽道:“我没有钱借给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离开。”
苏畅成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的说了半天,说的口干舌燥苏墨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仅没听进去,还一分钱都不借给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还有几分相似的儿子,一股怒火涌上,直接一拳捶在了桌面,“苏墨!”
苏墨没回应,甚至连反应都没有,根本没将眼前跳腾的人放在眼里。
见状,苏畅成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直接伸手去抓苏墨的衣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我儿子,我跟你借点钱怎么了?推三阻四的你想干什么?”
别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苏墨现在的名气不小,去年完成的一项工程他都有所耳闻,到手的钱最少也有千万,怎么可能拿不出钱来帮他?!
可他的手连苏墨的领口都没碰到就被苏墨避开了。
这次苏墨站起了身,抬手按在办过桌旁的座机上,随着一声清脆的接通声响起,他直接了当道:“保安,我办公室里有不速之客,请尽快把他请出去。”
苏畅成的脸都绿了,他还想去抓苏墨,却被苏墨反手握住了手腕。
不知道苏墨怎么动作了一下,他只觉得一种极重的力道从胳膊处传来,整个肩膀都麻了半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苏墨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苏畅成没想到自己竟然打不过自己的儿子,当老子的脸面都丢没了。
他后退两步,捂着胳膊,气得浑身发抖,还要恶狠狠的盯着苏墨。
在来的时候他有想过自己和苏墨之间的相处也许不会融洽,但他没料到苏墨根本就是一点父子的情分都不要。
想当初他虽然赶走了苏墨,但还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听话懂事的儿子,又把苏墨接回家住了一周多的时间。
最后是苏墨自己不愿意再住,提出了离开。
“苏墨,当初要离开家的人是你自己,你在这和我置气什么?”苏畅成恼火道:“如果不是你选择了那个贱女人,你现在也是我苏家的少爷,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
当苏墨听到话语中对赵雅侮辱的话时,正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接着摇头,压根不接苏畅成的话,“保安很快就要上来了。”
苏畅成看着苏墨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连着眼睛都气恼的通红,“惠品企业的前身是你妈的心血,你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它倒闭?!”
如果再借不到钱,他的公司迟早得破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墨淡声道,微凉的视线中全是不耐,显然是觉得苏畅成这一出打扰了他的工作。
苏畅成咬牙,想象不到苏墨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在听到自己侮辱他最重视的母亲时都能做到不动声色。
当初赵雅病逝的时候,还未成年的苏墨一手操办了所有的后事,听说苏墨当时在赵雅的骨灰前哭了很久,哭到声音哑了都不愿走。
如果不是当时的苏宇饿晕了过去,苏墨可能宁可哭瞎了也不会离开墓园。
苏畅成当初能拿走赵雅的财产,并且将赵雅净身赶出家门,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经验的。
他在来的时候就考虑好了。
如果苏墨不愿意借钱,他就提起赵雅来激怒苏墨,接着再告诉苏墨,惠品企业的前身是赵雅的心血,要是惠平企业倒闭了,就等于赵雅在这世上最后一件遗物也没了。
以苏墨对赵雅的看重,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借给他钱。
可他没想到计划直接出了错,苏墨根本就没有被他的话激怒。
这不可能。
苏墨的性子完全随了他妈妈赵雅,重感情,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苏畅成的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
他能肯定苏墨肯定是恼火的,只是把怒气藏在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表皮之下,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想到这苏畅成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他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一个嵌了鸳鸯金边的翠玉镯子。
“这个你应该还没忘吧?”苏畅成将镯子随意的拿在手中,“这是你妈当初留在家的镯子,算是她的遗物,你用两千万把它买下来,不然我就砸了。”
果然,苏墨在看到这个镯子时瞳孔稍稍缩了一瞬,清冷的面上浮现了些许怒火,连着脸都有些红。
那个镯子是赵雅生前最喜欢的首饰,当初被苏畅成害到被赶出家时,赵雅并没有来得及拿走镯子。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苏畅成竟然会拿着这个镯子来威胁他!
正当苏墨握紧拳,组织语言开口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就见董廷进门后直接走向苏畅成,并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夺走了苏畅成手上的镯子。
“你是谁?怎么抢我东西!”
苏畅成一看手里的镯子没了,连忙要夺回来,谁知道董廷个头在这摆着,长臂一伸直接按住了苏畅成的头。
苏畅成别说靠近董廷,就是伸长了手也够不到董廷的衣角。
董廷举起镯子,对着头顶的的灯光看了看,很快把镯子递给苏墨道:
“假的,真玉镯颜色没有这么均匀,颜色应该是深浅不一的才对,而且这镯子的玉质太沉了,一看就不是真货,如果是你母亲的镯子,不可能是个假的。”
董廷出生世家,可不是苏畅成这种暴发户能比的,从珠宝玉石到豪车腕表,该懂的一个都没落下。
苏墨顺着董廷的话仔细打量镯子,果然和董廷说的差不多。
而一旁的苏畅成则铁青着一张脸吼道:“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我叫玉石鉴定师来就一目了然了。”董廷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见状苏畅成果然急眼了,慌忙开口道:“不准打!”
他这一声不准打基本已经肯定了这个镯子是假的。
当初赵雅离开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赵雅的所有东西都扔了,怎么可能留着原本的镯子,早摔碎了。
此时的这个镯子确实是为了让苏墨给他借钱临时打造出来的假镯子。
换以前他可能还会细致的找来真玉石,可现在他的资金周转不动,钱比任何事都来的重要,别说真玉石,就是打这么一个假的,那个镶金边的手工费都让他心疼。
见苏墨还拿着手里的镯子在看,苏畅成不甘心就这么失败,当即冷笑道:“没错,那个镯子的玉石是假的,但镯子确实是赵雅的,除了这个镯子,我家里还保留了赵雅的其他东西,只要苏墨你借我两千万,那些东西我都能给你。”
反正赵雅已经死了,东西什么的全凭他一句话。
听到这话的董廷低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却见苏墨抬手拦住他,接着径直走到苏畅成身前,抬起手。
苏畅成以为苏墨要打人,下意识闭上了眼,却只听到了一声玉石碎裂的声音。
睁眼,就见苏墨竟然直接当着他的面摔碎了镯子。
“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
苏墨看着地上的碎玉,声音平静的仿佛凄冷月色,“就算这个镯子是真的,妈妈她也一定不希望我被这种死物威胁,妈妈很爱我和小宇,她和你不一样,所以你才能想出这种牲畜不如的办法来威胁我。”
话说到此时,保安也赶了过来,他们没想到董廷竟然也在,当即麻了头皮,连忙上前两步抓住苏畅成。
苏畅成被拖出去的时候急的汗都冒了出来,尖锐的喊道:“苏墨,你以为你现在不给我借钱就能跟我断绝关系吗,只要我是你父亲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置身事外,就算我死,也要死在你公司楼下,要让你身败名裂,苏墨!!”
董廷环着胳膊立在门口,听着苏畅成的声音,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他难得没被苏墨赶出办公室,见苏墨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前,不由上前问道:“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