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晕,鼻腔内残留着一种不干净的抹布气息。
他的后颈有点疼,接着是手腕,脚踝,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绑缚着。
眼前黑蒙蒙的,看不到东西,最先闻到的是一种潮湿的腐朽气息,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
侧躺在地面,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不敢乱动,只是假装还未苏醒的闭上了眼睛,不动声色的听着四周的情况。
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绑架这种事,但就算再不安,此时都要保持冷静。
许久,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在三人以上。
“哥,咱们怎么处理这个小子?”
粗噶的声音传来后,是打火机被点着的声。
大概过了两秒,才听到一个略为成熟,但语气中却带着点阴鸷劲儿的男人道:
“雇主是怎么要求的,我们就怎么处理。”
雇主?
苏宇没想到这些人还是受雇而来的。
可他只是一个学生,这些年来又和除了自己哥哥外的所有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和关系,从未将什么人惹到恨他恨到要绑架他。
“可雇主我们现在已经联络不上了……”
“钱之前不是已经打过来了吗?有钱就做事,搞到苏墨的电话了吗?让他准备一千万的赎金来。”
阴鸷男人用力抽了口烟,“让那个叫苏墨的把钱放在监控隔绝的北巷区,然后把这小子的尸体丢在南巷区。”
像是小弟的人一下子诧异出声,“啊?尸体?”
“雇主的要求是要我们用这小子让那个叫苏墨的痛苦,你不杀了他,放回去还怎么达到目的?
“凶器在前往南巷区的时候丢在护城河内,不想被血溅到就将这小子装进防水的尼龙袋内一刀抹喉咙然后锁紧袋子,尼龙袋我已经买好了,是在G市的黑市内挑的,条子想查也查不到那么远。
“车是利用别人的名义租的,我们动作时也选的是无监控地带,准备离开的车票也已经定好了,你还在怕什么?”
这男人说起杀人来像是切菜一样简单,并且心思缜密经验老道。
苏宇猜测对方手上多半已经染了血债。
这次是真的棘手了。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允许自己的死会让苏墨伤心。
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稍稍睁眼,可眼前蒙着黑布,根本无法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有成年男人且不确定对方是否有凶器的情况下擅自逃跑或者反抗是不明智的。
暂时只能继续装昏迷,他再次闭上眼,保持听力和嗅觉的敏感,不知怎么却在这种紧张的时候想起了江宴。
看到他被绑走了,江宴那个单纯的蠢货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其实,他一开始接受江宴的目的就不单纯。
在刚进入A大的时候,有不少难缠的学长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些学长多数都是一个圈子的,物以类聚,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没有太大的实权,却会用各种小手段来折腾和为难他,逼着他去答应这些学长的追求或者去和这些学长们喝酒吃饭。
虱子多了咬人也疼。
恰好江宴出现了。
就算江宴总是在他面前装穷,他也一眼看出江宴身上的衣服都价值不菲,就是左耳的那颗耳钉市价也在七位数以上。
像江宴这种被千娇百宠不知人间疾苦的有钱人,是他最厌恶的类型。
反正江宴的出现能赶走那些恶心的学长们,他不介意陪江宴玩玩,驯服江宴成为趁手的工具。
只要不投以真心,不把江宴真的当做恋人来看,他有的是办法让江宴俯首帖耳。
可事态失控了。
他和江宴吵了起来。
随着相处和时间流逝,他没办法再用以前那些龌龊的手段去对待江宴,甚至会在愤怒的时候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在听江宴谈起未来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意识到现在的他和江宴没有未来。
他在过去根本就没有当江宴是自己的爱人。
他只是在单纯的利用江宴。
又有什么资格去谈未来!
苏宇这些年来对人际关系的把控精确到了极端的程度,绝不结仇,绝不惹事。
如果有人针对他,他就立刻将矛盾转移至别人身上,冷眼看其他人争论撕扯。
为了防止出现麻烦,一换环境就立刻和上个环境的人断绝关系,以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可他能在没有算计的情况下情绪失控和江宴吵起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翻车了。
他对江宴动感情了。
就是因为动了感情,才会冲动到和江宴吵起来,冲动到无法冷静的分析利弊去算计什么。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苏宇的思路,接着就听人开口道:
“哥,追来的那个小子已经被处理了。”
听到这句的苏宇一下子绷紧了后背。
“醒了?”
一时大意的苏宇立刻被人发现了异样,他被人粗暴的拽着衣领揪起来,闻到了一种腐朽的眼味道,眼前的黑布却并未扯去。
“小子,什么时候醒的?装的挺像,我都没发现你醒了。”
孙长涛打量着苏宇的脸,吸了口烟,见苏宇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才将苏宇丢开到了墙角。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人聪明,像我这个没上过大学的真是嫉妒的很。”
说着嫉妒,他的语气却更像一个冷血无情的制裁者。
苏宇被摔的有些狠,胳膊的关节抵在墙角,疼的发抖。
既然已经被发现醒来了,他也不再伪装,努力撑着自己坐起身道:“你们说的‘追来的那个小子’,他怎么样了?”
“哦哦,你担心他啊?他是你同学是不是?”孙长涛正拿着手机拨苏墨的电话号,闻言漫不经心的道:“他出车祸了,估计死了吧?”
哪怕知道孙长涛的这句话可信度未知,可在听到江宴有可能死了的时候,苏宇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法遏制的怒意。
与此同时孙长涛的电话也打通了,他打开扩音,冲电话道:“苏墨,是吧?”
“你是谁?”
苏墨戒备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弟弟的生死在我的手上。”孙长涛笑了,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准备一千万,放在北巷区14路的十字路口,只给你一小时的时间。”
接着走近苏宇,将电话至于苏宇的面前,笑道:“给你哥哥说句话?”
苏宇稍稍抬了头,在确定电话在自己耳边的时候,突然开口道:“我在潮湿破旧的地方,外面有微弱的工地施工声,数分钟前还有飞机飞——”
苏宇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孙长涛反手摁在了地上,同时也挂断了电话。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孙长涛暴怒,怎么也没想到苏宇一个学生,在双眼被蒙的情况下还竟然能冷静的观察四周,把自己的位置报出去。
换一般人这会儿早就该哭嚎着求救了!
孙长涛还不解气,又狠狠踹了苏宇一脚,同时恶劣道:“我真是最恶心你们这些个有钱人,你们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我的孩子却连学都上不起!”
苏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成了别人厌恶的有钱人。
太可笑了,这些人究竟知不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在想法冒出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自己当初对江宴的偏见。
他不也一样是在看到江宴身上的穿着后,就对江宴抱有了恶意和偏见吗。
是他把一个人的形象装进了单一的套子里,因为一点两点的特征,就对对方做了定义。
苏宇突然有点想笑。
他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对江宴做出了自己最反感的事情。
孙长涛这会儿确实是气急攻心了。
刚才苏宇的那番话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他不能继续耽搁时间,必须得尽快转移。
但只要突然转移就容易出现问题,他还得仔细确定周围的情况再做打算。
为了防止再生枝节,他直接让自己的小弟弄死苏宇。
“我去观察街道附近的情况。”孙长涛冷声道:“这小子脸长的不错,随你们蹂躏,但二十分钟之后我要看到他的尸体。”
他真是恨极了苏宇,就是让苏宇死都不让他体面的死。
留下的三个小弟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最近这段时间才跟着孙长涛做事的,对犯罪后续的处理很有经验,但唯独没做过杀人的活。
“不管怎么说,先把袋子找过来,这里要是染上太多的血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有个人还算冷静的道:“不过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奸后杀?”
“我就不了,我没碰过男人。”
“我也没有,可这小子长的是真的好看啊,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直接弄死是不是太可惜了?”
这几个亡命之徒没真的杀过人,但还是熟练的找来袋子,并且拿出了刀。
毕竟没杀过不代表他们不会杀。
将苏宇粗鲁的提起来往尼龙袋里塞,期间苏宇没有半分挣扎,安静的不像话。
“这小子是不是太安静了?吓傻了?”
有人纳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