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听来,苏宇所说的经历已经足够毛骨悚然。
苏墨完全不知道这些,他抱住苏宇,情绪有些失控的询问道:“那当时你为什么不给我说?”
当时的苏宇全然没提这些,邻居的阿姨也没说过真实的情况。
现在想想,邻居也许是指怕摊上事情,在把苏宇送回来的时候也躲躲闪闪的说了些含糊不清的词。
只是他当时全然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难怪苏宇很少会去赵雅的墓地,在赵雅死后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哭闹撒娇,乖巧的过分。
原来这都是有原因的。
江宴此时也冲了进来,他没想到他的小宇竟然吃过这么多的苦。
甚至顾不得苏墨在场,他也蹲立在苏宇身旁,紧紧抱住了苏宇。
反观苏宇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
苏宇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他小的时候并不理解死亡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母亲的尸体越来越凉,然后僵硬、长斑,觉得有些可怕罢了。
后来长大后沉迷于各种各样的恐怖小说,童年时期的这些回忆就更无法吓到他。
他所有的不安与防备,全部都来自于别的重点。
抬手拍了拍苏墨的肩膀,又揉了揉江宴的后背,他很快开口道:“我没事的,都过去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能坦然的把这件事说出来,就已经是不在意了。”
最后进来的董廷见不得苏墨难过,他的视线很快从苏墨身上转移到了刘长涛的身上,周身带着几分沉沉的气压质问道:“这个问题,和苏畅成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刘长涛也没想到自己会从苏宇嘴里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看着眼前坚强到过分的少年,很是歉疚的揉了揉眉心,“抱歉,我不该提这件事的,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该问的问题都已经问了,刘长涛在道歉后很快离开,走之前还安抚道:“苏宇,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好好看着苏畅成接受该有的审判就好。”
苏宇点点头。
董廷则和刘长涛一起出去,具体将需要了解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遍。
回来时苏墨的情绪已经镇定了不少,只是眉宇之前还是能看到紧皱的自责。
“哥哥,我真的没事。”苏宇也见不得苏墨难过,连忙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苏墨却不信,“从妈妈去世后,你就变得特别乖巧,是不是因为……”
“不是不是!”苏宇连忙摇头,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哥哥你很辛苦,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而已。”
说着苏宇还看了江宴一眼,以眼神示意江宴帮自己说话。
见江宴跟个呆子一样只是两眼泪汪汪的注视着他,苏宇当即瞪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我前阵子还和江宴去了咱们这出名的鬼屋玩,要是我害怕这些,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苏墨还是担忧,他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的照顾苏宇,虽然苏宇只是他的弟弟,他对苏宇的关注和溺爱却早已远超了兄长的责任。
“就算你不怕这些,但你小时候的事情肯定还会对你造成影响,小宇,要不然等你身体好起来,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心理医生?”
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情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尽可能从实际一点的角度,把能帮助到苏宇的事情都做了。
听着苏墨关切的话语,苏宇半点气都生不出来,也不觉得麻烦,立刻乖巧的应了。
站在门口的董廷见苏墨还在想着这些,神情没有半分要舒展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朝着苏墨伸出手道:
“苏畅成正在审讯室内被审问,苏墨,你要去看看吗?”
苏墨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苏宇身上,见状下意识的就握住了董廷的手,借力起身,同时勉强回神道:“能看吗?”
“可以,只要我们不影响到正常的公务就行。”董廷点点头,带着苏墨出门,同时示意江宴和苏宇就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江宴自然巴不得和苏宇处二人世界,见苏墨他们离开,当即再也没又顾忌的把苏宇抱在了怀里,同时心疼道:“小宇,这些事你以后都要告诉我,知道吗,我是你未来的爱人,有权利从各方各面保护你。”
苏宇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人抱着,他有些无奈的推开了江宴的脸,带着几分嫌弃的道:“快放开我,一会儿我哥回来,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他真的没有这么脆弱,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恐怖,其实在他这里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就让你哥看!”江宴想起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有些委屈,一时口不择言道:“他是你哥哥,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谁知话音刚落就发现苏宇的表情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江宴连忙想要弥补,苏宇这次却用力推开了他的手。
“我哥哥对我的付出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的多,没有他我早就——”苏宇用力闭了闭眼,“谁都可以说他的不好,只有我不行,你也不行。”
江宴一看苏宇真的生气了,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连忙弥补道歉,保证自己不再说这些。
苏宇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冷静下来后,苏宇就问起了之前有些在意的事情,“我哥和你表哥,关系怎么越来越好了?”
他刚才看的清楚,董廷很自然的向苏墨伸出了手,苏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两人出门时手甚至还是握在一起的。
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能这么亲密吗?
苏宇越想越狐疑,一时轻拽了下江宴的袖子,怀疑道:“你之前说,你表哥单相思我哥,这件事真的只是空穴来风吗?”
江宴差点将自己表哥的真实心意脱口而出,可对上苏宇不太好看的脸色,还是将话噎在了自己的喉咙,没敢直接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迟疑片刻,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假如,我表哥追求你哥,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我们直接亲上加亲了!”
“亲什么亲?”苏宇不悦道:“我想给我找一个温柔的、善良的且没有太多心机算计的嫂子,你哥哪一条符合?”
江宴:“……”
哪一条都不符合。
哪怕江宴是站在自己大表哥这边的,此时也无法违心的说出自己表哥是个良善的人。
江宴只能小心翼翼道:“有点心机可行啊,这不是保证你哥不被欺负?”
“可行什么,我哥是个直男。”苏宇摆手,表情显露出来的态度更加拒绝了,“咱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学校里风言风语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还只是学校,要是在社会肯定会有更多人议论。”
他们这里推出同性可婚的政策推的太早了,很多人的观念根本就没有变化过来,就算是合法,该有的风言风语也一句都不会少。
“既然我哥能选择一条更平坦,更没有压力的未来,为什么还非要选一条更难的路?”
苏宇认真道:“总之,我是不会同意我哥和你哥在一起的,你如果发现有不对的苗头,一定要及时制止,我也一样。”
江宴没敢说自己已经答应董廷,要站在董廷追求苏墨这边了。
对上苏宇认真的视线,他暗暗的咬咬牙,用力点头道:“好,我们全力组织他们两个在一起!”
心里想的是他哥要是没追到人,他估计也别想有好日子,只能玩无间道了。
为了他和苏宇幸福的未来,只能牺牲一下大舅子了。
正坐在审讯室外的苏墨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他摸了下后背,注意力继续专注的放在眼前的审讯上。
苏畅成在国外一无所有,过的生不如死。
他的小三老婆刘美梅过惯了奢靡的生活,哪里愿意再过什么苦日子。
而国外不像国内,充斥着混乱,暴力,以及没有规则的自由。
刘美梅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和他儿子一起借了高利贷,并且抵押的是他的器官。
当他知道这点时高利贷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这些天来他东躲西藏,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满心都是对刘美梅的怨恨。
可他自身难保,根本没法去找刘美梅报仇,好在那些放高利贷的黑帮团伙发现找不到他之后,还是会去找刘美梅的麻烦。
十几年的夫妻生活全部被磨灭,只剩下了复仇的快感。
可没想到他逃过了高利贷的追捕,却没逃过国内的眼睛。
此时坐在审讯室内,他浑身发抖,听着警方的询问,暗自愤恨那群绑匪没用,拿了他的钱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他给绑匪的钱是刘美梅私藏的零花钱,足足有六位数,谁知那群绑匪却失败了!
在压迫感十足且逼仄的环境中,他听着警方的审问,又看着眼前那些几乎已经确凿了的证据,本就经不起波澜的情绪终于崩溃,低吼出声道:
“没错,是我做的,所以那又怎么样,我是当老子的,拿走儿子的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