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些灰蒙蒙,靖禹独自开车往城郊驶去。
王总助拿来的调查资料显示,暮迟母亲的茶园在城西山脚下的一个镇子里,距离市区要一个半小时车程。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做什么,大概只是想看看暮迟的母亲过得好不好。
把车子停在路边,靖禹下车,走进雾霭蒙蒙的小路里。
大片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心旷神怡。
这里的空气比市区潮湿的多,靖禹感觉水蒸气迎面扑来,似乎要在他脸上凝出水。
他就这么走着,遥望大片的茶山茶园。每个小山包都被一梯梯的茶树覆盖着。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仿若绿色的海洋里。
暮迟母亲的茶园是转包的,只有几百个平方,与其说是赚钱,不如说为了生活多一点情趣。
“太太,走累了休息会吧。”
“没事,总感觉要下雨,咱们早点回去。”
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靖禹静静地看着拐角处。
果然,一人搀扶着另一人从拐角处出现。
被搀扶着的是暮迟的妈妈。
那个温柔的女子一只手拄着盲杖,另一只手被她身旁的妇女搀着,走的很慢。
“张姐,这些茶叶够不够给阿迟做茶糕?”
“够够的啦!”
“那就好”,秋平笑得恬淡,“咱们抓紧时间做出来,阿迟过些天就该回去了。”
盲杖敲击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哒,声音越来越清晰。
“啊啊啊啊啊!!!快让开!快让开!我刹车失灵了!!!”
说话间,靖禹身后一辆山地自行车冲过来。
他快步一闪,那自行车把擦着他的胳膊冲过去。
“啊——”
靖禹看到,秋平和她身边那个妇女被吓到了,完全不知如何躲闪。
路本来就窄,自行车又在下坡,一瞬间危急万分!
靖禹忍住胳膊的疼痛,快步跑过去,追上自行车,双手死死地拉住自行车后座,抬脚一踹,连车带人都倒了。
“嘶——”地上那人一阵抽气。
靖禹松开一口气,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自行车就要从秋平和她旁边这妇女中间穿过去了。
而秋平另一侧就是山石。如果她摔倒,可想而知。靖禹涌起一阵后怕,万分庆幸自己出现的及时。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万幸啊,太太!”张姐抱着秋平,身体还抖个不停。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摔倒了?”察觉到形势似乎很危急,秋平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万家的小子真是淘气!净惹事!”张姐气呼呼。
“他有没有伤着?”秋平抓了抓张姐的胳膊。
“他没伤着,救了咱们的好心人伤着了。”张姐压抑住内心的愤怒,看向靖禹,“先生,您还好吗?”
“无妨。”
靖禹刚要动作,突然脚下一阵钝痛,他低头看去,脚脖子那里青了一块。
“对不起啊,秋姨,张姨,我新买的山地车,没想到质量这么差!”
骑自行车那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扶起自行车,看了看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又看了看靖禹。
“你……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带你去医院吧!”
那人见靖禹胳膊上一大块血迹,瞠目结舌。
“没事。”
“别呀,感染了就麻烦了。”这人走到靖禹身边,正要端起他胳膊查看伤势,靖禹却一个侧身,“别乱摸。”
“我才没摸你!我就是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这位救了我们的年轻人……”秋平迟疑,“听你声音很耳熟?”
万青瞪大眼睛,“你们认识吗?”
靖禹抿抿唇。
“就算是认识你也要好好道歉!”张姐训他,“要不是这位好心人,你秋姨就生死难料了!”
“我知道”,万青一脸愧疚,踹了一脚地上的自行车,“对不起啊,秋姨,张姨,是我莽撞了,还有这位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出。”
靖禹:“不必。”
秋平催促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靖禹的口气明显缓和,“没关系,随便上点药就行。”
秋平:“那怎么行……还是先出去吧,家门口就是卫生室,先上药再说。”
然而靖禹一走路,张姐就看出了不对,“先生,您的脚是不是崴了?”
“还好。”
“我靠,你脚脖子都肿了!对不住啊!”万青见状,把自行车搁在路边,快步走上来扶住靖禹,“我搀着你!”
靖禹甩甩胳膊,没让他碰道自己。
“不识好人心啊!扶你一下都不肯!”万青觉察自己被嫌弃,撇撇嘴。
“好了小青”,秋平把自己的盲杖递上前,“小伙子,你拿着我的盲杖吧。”
靖禹看了看那精巧的盲杖,没接。
“拿着吧”,秋平催促,“我有张姐扶着,没事的。”
秋平猜想这个年轻人可能有洁癖,不喜生人触碰,就像阿迟一样。
“谢谢。”
几个人穿过山间的小路,路过漫山遍野的茶园,往镇子走去。
“擦伤很严重啊!这几天千万要注意!”
大夫给靖禹上完药,又包了一层纱布,“你的脚也是,最近几天不要过度走路,消肿就好了。”
“谢谢。”
“小伙子怎么来的?”秋平问道。
“开车。”
“自己吗?”
“嗯。”
“这可不好办了,不嫌弃的话先来我家吧。等我儿子回来把你送回去。”
靖禹张了张嘴,刚要拒绝,嘴巴却不听使唤,“好。”
“暮迟哥要来?暮迟哥什么时候来!”万青一听见暮迟的名字瞬间兴奋!
秋平:“说是下午回来。”
“真的吗!那我下午来找暮迟哥!”万青傻笑着,牙齿白的晃眼。
靖禹皱眉。怎么哪里都有暮迟的迷恋者!
他跟着秋平走进一处小院,院子郁郁葱葱,有花有竹,曲径通幽,好一片人间天堂。看得出来,暮迟的母亲应该过的还不错。
“去沙发上躺着,你的脚伤最好要平躺。”秋平命令道。
“好。”他拄着盲杖,一瘸一拐,挪到了沙发边。
“你是阿迟的同学吧,说起来,你都救了我两次了。”秋平笑吟吟,“来,你躺好”。
随即她的双手凭感觉去找年轻人的脚踝,“我会一些推拿,来你给舒缓一下。”
“不用了,阿姨。”靖禹一瞬间想要躲闪。
“别动。”秋平摁住他,“你救了我,这都是应该的。”
靖禹也不敢乱动,他怕手忙脚乱伤着秋平。
秋平的双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脚踝的肿胀。
“不瞒你说,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推拿,手法还是可以的。”
靖禹无言,他感觉的出来,秋平是有技法的。是在没钱的时候吧,走投无路,去给人做推拿。
靖禹有些落寞,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来,喝点茶吧,太太亲手种的。”张姐拿过两杯热茶。
靖禹接过,抿在唇边,熟悉的味道。
“怎么样,这茶不错吧。”张姐很自豪。
“张姐,哪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秋平无奈笑道。
张姐嘿嘿一笑,出门收拾刚才的茶去了。
“茶真的不错,我……在暮迟办公室喝过一次,跟那个味道一样。”
“咦,你喝过我给暮迟送的茶?”
“嗯。”
秋平笑了,“看来你们关系也没我想的那么坏呀。”
靖禹点头,突然又想起秋平看不见,又说了一声,“嗯。”
“那就好,阿迟这孩子,就是性子清冷,他人其实很好的。”
“……是”,靖禹迟疑了一瞬,“暮迟他……您上次说要把暮迟介绍给我认识,暮迟一直是单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