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新郎和新娘一路相偕,走过葱郁的草地,走过长长的红毯,走上庄重的礼台,互换戒指,互相亲吻,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靖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新人,心里一阵酸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杨征的请求,来参加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婚礼,也许是杨征那句“我表姐一辈子就这一次婚礼”这句话触动了他吧。
不过没想到新郎竟是白老师,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他想起以前,他跟暮迟说过很多次两人的以后,但是暮迟从来不给他回应。
“暮迟,毕业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我们一毕业就去国外登记。”
“你连我男朋友都不是,还想结婚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同意我做你男朋友啊!我预备期这么久都不给我转正吗?”
“想转正的多着呢,你排队吧。”
“他们又没跟你睡过,怎么能跟我比?”
他当时振振有词,一脸理直气壮,单方面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可是暮迟,那时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看我像小丑?
靖禹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他感觉身体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你还好吧?”是陆予安,他表弟的老公。
“怎么?”
台上的新人仍在进行着仪式,他们说话很小声。
“刚才你和暮迟……”
“一点误会。”
“你和姚婉婉?”
“她哥传的。”
“那就行”。予安看了靖禹一眼,表情古怪,“你不会还喜欢暮迟吧?”
“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父亲那件事之后,你甩了他去英国,他那会儿还挺惨的。”
“你说,我……甩了他?”许靖禹不可置信。
“不是吗?”陆予安疑惑,“你走之后,他问过你们所有共同的好友,可是谁也联系不上你。他甚至去找过你爷爷,可是连许家门也没进去。他也去过你们公司,想要知道有谁跟你认识,可是你爷爷命令,谁也不准和他说话,后来还是我带他进去过一次,结果也一无所获。当时还有一些流言……你也知道,他一向清冷惯了,很多人看不惯他,见他突然倒霉,就不安好心地奚落他,说他眼高于顶,一心攀着许家少爷,结果人家走的一声不吭,一点也没把他当回事……”
靖禹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八年筑起的高墙顷刻坍塌,他此刻迫不及待想见到暮迟,想和暮迟说话。
婚礼仪式也就不到半小时,靖禹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司仪宣布自由就餐,他立马站起,四处观望,寻找着暮迟的身影。
暮迟是伴郎,免不了要陪同新郎新娘敬酒,靖禹时刻盯着暮迟,生怕把人跟丢。
“许总,没想到您也来这里,好久不见啊!”
“嗯……”
靖禹的眼光追随暮迟。
“许总,绿溪那个项目……?”
“你跟王总助联系……”
怎么敬酒还没结束?
“许总,您最近为XX投了一大笔钱,是看好它的发展吗?”
“嗯……”
靖禹十分头痛,胡乱地应付着,脚步却逐渐靠近暮迟的方向。
一轮敬酒结束,暮迟放下酒杯,拿着自助餐盘盛东西。靖禹立马跟上,几乎是一路拨开人群,走到暮迟身边。
“最近睡的怎么样?”何晔刚和暮迟结束敬酒任务。还好大家都知礼守礼,很多人更是奔着谈生意去,不会拼命灌他们。
“不太好。”这些天一直在N市,刚下飞机就来到婚礼现场,身体还没适应过来,很是疲惫。
何晔突然拍了一下暮迟打算夹虾的手,“你体内亢奋类的激素太多,不适合吃虾。”
“唔,多谢你提醒,我总是忘记。”
“今晚要不要去我那?”何晔挑了挑眉,嘴角轻挑,“新来了点小玩意,正好给你试试。”
何晔是心理学博士,除了供职研究所,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型连锁理疗馆的老板,是资深的睡眠理疗师兼心理催眠师。
暮迟体内激素难以控制的时候就会到何晔那里进行理疗,用深度睡眠去压制。
“好啊。”
“哐啷!”
暮迟被四溅的点心砸到小腿,回头,却看见靖禹那唰白的脸。
何晔看着靖禹脚下狼藉的餐盘,低着头吐了吐舌头,刚才的话好像……太有歧义。
侍者马上过来收拾。
“你们这餐盘太滑手了,许总都没拿住!”
“就是,跟你们经理说,换一批磨砂的盘子来!”
周围人七嘴八舌。
“暮迟……”靖禹艰难开口,“可以单独聊聊吗?”
暮迟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暮迟带他来的休息室是用来给伴郎换衣服的,现在空无一人。
“暮迟,我听说……那年我走之后,你找过我。”
“许总找我谈,是想叙旧吗?”
“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吗?”靖禹声音苦涩。
“所以呢,许总认为我们的关系应该是怎样?”
靖禹默然。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暮迟转身要去开门。
“别走。”
胳膊被拉住。
暮迟定住,“许总还有什么话说?”
靖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说什么呢,说你当时为什么不顾脸面地找我,说你现在为什么总是跟别人约会,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最终,百般心思只化成一句话,“暮迟……你今晚不要去他那儿。”
暮迟转身,和靖禹对视,“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
“为什么要管我?”暮迟步步紧逼。
“我……我怕你受伤。”
“呵!现在说受伤不觉得太迟了吗?况且……”暮迟逐渐凑近靖禹耳边,低着嗓音轻轻说,“许总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需求旺盛。”
“我可以帮你!”靖禹脱口而出。
“你怎么帮?”暮迟垂眸,声音依旧淡漠。
许靖禹嘴唇张了张,拳头握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就像八年前那样,我做你固定的——”
“不要说了”,内心刚燃起的火苗猛地熄灭,暮迟打断他,“许靖禹,我不需要固定的床伴。你想跟我上床,还是等着排队吧。”
一直到婚宴结束之前,暮迟也没有再看靖禹一眼。他直接坐何晔的车去了理疗馆。
“暮迟,许靖禹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嗯。”暮迟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牛奶,脑海中闪现的却是许靖禹的提议。
不是不心动,而是,远远不够。
“他刚刚说,要做我固定的床伴”,暮迟叹了一口气,“我没答应。”
“多好的机会!”何晔一阵惋惜,“你正需要这样一个人,而且,他也很合你心意,不是吗?”
暮迟摇摇头,“我不甘心。”
他只是经不起再次被抛弃。他要的是长久的承诺,而不是一时的欢愉。
他还要逼许靖禹,在他和许家之间做个选择,一个永远也不会离他而去的选择。
太贪心了吗?
“我以为他会跟我说,他会把和姚姑娘订婚的事情处理好,我以为他会跟我说,他会和我在一起”,暮迟轻轻开口,不知是说给谁听,“他以前,每天在我耳边要说八百遍,要我做他男朋友……”
终究是我高估了,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
何晔果然业务纯熟,不论是针灸还是催眠都十分到位,新来的小玩意把周身穴位按摩的也十分舒服。暮迟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他居然梦到了和靖禹的初遇。
春天的玉兰怒放,洁白的像少女的婚纱。
玉兰树下,暮迟支着画架写生。
对象就是不远处草坪里组织团日活动的靖禹。
少年身长如松,眉目如画,俊朗帅气,他穿着白色毛衫,黑色长裤,就像漫画中的男主角。
就在他们活动结束即将离去之际,暮迟也站起,悄悄松开画夹,那刚完成的画就随风旋转到靖禹身边。
“哇!靖禹,这是画的你哎!”
“哇塞,画的太好看了吧!不愧是艺术学院门面!”
“只画了禹哥没画我们呀,嘤嘤嘤注定是我们不配。”
靖禹拿起画仔细端详,表情讶异,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把他画的跟他本人那么像,甚至比他本人还要帅。
他看到在一旁收拾画架的人,立马快步走上去。浓郁的玉兰香夹杂着对面人清淡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孔,甚是好闻,“同学你的画。”
“送你了。”
“啊?不太好吧。”
“……”暮迟只收拾东西不说话。
靖禹见他真觉得没什么,把画卷好收起来。
“你好,我是理学院许靖禹。”对面的少年伸出手来。
暮迟却没有去握,反而冷冷地瞥了一眼,说道,“艺术学院,程暮迟。”
说完拿好东西转身走了。
靖禹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暮迟是故意的,他就是要靠这种反差吸引靖禹的注意。因为在这之前,他刚刚知道,理学院院草许靖禹就是仇人的儿子。
暮迟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看着从窗帘透出的明媚的日光,黯然失神。他轻轻呢喃,许靖禹,即使是出于报复的心理,我终究没有伤害过你,可你回报我的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