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柔软的触感传来。靖禹迷蒙地睁开双眼,枕头边已经空了,只有橙橙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额头。一瞬间,他感觉回到了八年前,大部分时候他醒来时,暮迟都会在厨房,橙橙就会占据暮迟的枕头。
好久没睡这么熟了。
房子很安静,难道暮迟已经出门了?靖禹摸了摸昨夜暮迟躺过的位置,被窝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不自禁地俯过身嗅了嗅,熟悉的春雨兰香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孔,昨夜并非一场梦。
靖禹缓缓起身,打算下床,眼睛瞥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纸条,用盛有三支兰花的插花瓶压着——
“饭在锅里。”
他洗漱完去厨房,打开电饭煲,是一锅香喷喷的粥。
暖粥入腹,味蕾绽放。和从前一样的味道。
暮迟正在阶梯教室讲课,放在多媒体讲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您收到一条微信验证消息。”他扫了一眼,继续课程的内容。每天加他微信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学生,询问课程要求或者专业相关的问题。
下课后,几个学生又留下问问题,暮迟答完疑,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
居然又发来一条验证信息。两条都来自同一个人——许靖禹。
许靖禹的头像是一片皑皑雪山,看上去就很高冷。暮迟看了半晌,忽然想起靖禹八年前的头像还是橙橙,是沐浴着阳光的橙橙。
自己的头像可是八年都没有换过呢。
验证消息第一条显示的是:我是许靖禹。
第二条跟第一条隔了一小时:暮迟,我的房子漏水了,今晚能不能去你那?
暮迟犹豫了一瞬,点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瞬间,几张照片就发了过来,还有几条小视频。
暮迟一张张点开,眉头一皱,还真是漏水了?
许靖禹的房子从浴室到客厅,几乎就像发过大水,天花板水汽腾腾,墙面几乎湿透,木地板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翘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屋内的潮气。
【暮迟,收留我几天好不好?】
【据我所知,许总不只这一套房子。】
【这里离总部近,程老师行行好。委屈.jpg】
【记得交房租。】
“程老师,晚上散会蒋老师请宵夜,去不去?”门口进来一个眉眼含笑的女子,是暮迟的一个师姐,也在学院任教,叫江璐。她笑的一脸暧昧,“蒋老师特意嘱咐我叫上你呢。”
蒋老师是学院负责教务的老师,前些天找暮迟等青年教师一起策划了今年的学院招生宣传片,今晚开完讨论会定稿。
“不去了,散会后我直接回家。”
“回家你不也一个人?出来玩啊,不要辜负蒋大美女的心意。”
“帮我跟蒋老师道个歉”,暮迟说道,“刚收养了一条狗,实在走不开。”
靖禹看着手机屏幕的提示信息,扬起了眉眼。
会议室的主管们看着一向严厉且不苟言笑的许总突然嘴角上扬,满脸震惊,纷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明明刚刚还板着个脸,怎么突然笑了?尤其是那位正在做月度业绩汇报的主管,更是一下子磕磕绊绊,这这这,是自己哪里汇报错了,都把许总气笑了?
本来预计两个小时的会一个半小时就开完了,以至于靖禹眼角含笑走出会议室以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气笑的。
王总助跟在靖禹后面,也松了一口气。
笑的这么开心,大抵和那位程老师有关吧,看来还真是找对了人。
“王总助,你去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靖禹突然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人,“再去帮我买双新拖鞋,要这个样子的。”
靖禹把手机伸过去,给王总助看今早他拍的暮迟的拖鞋,深蓝如宝石一样的颜色。
“就这个样子,最好是紫色。”
他才不要和那五个人用一样的拖鞋。
王总助办事效率极快。晚上忙完后,靖禹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回到暮迟的家中。
他用钥匙拧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鼻而入,顿觉心安。灯是亮的,暮迟已经回来了?
他换下和暮迟的情侣拖鞋,却发现鞋柜处昨晚那五双一样的拖鞋少了一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浴室中一个欢脱的话音响起,“暮迟,帮我把沙发上换洗的衣服拿来。”
靖禹的心情如坐过山车,跌落谷底。
“暮迟?”浴室里的人还在催着,“快点啊,你不拿我就光着出来了!”
“哦~你不会就想让我光着出来吧!嘿嘿嘿!”
靖禹脸色漆黑,快步走到沙发拿起一团衣服往浴室走去。
“真是的,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里面的人打开一条门缝,把衣服拿进去。
没一会儿又叫开了,“内裤呢,我的内裤呢!”
靖禹没再说话,他送完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回客厅,视线死死地盯着浴室。
橙橙歪头看他,察觉到这人冷若冰霜的气场,不敢靠近。
“咔嗒”浴室的门把手转开,一个面容俊逸的大男孩走了出来。
“居然让我挂空挡,怎么能这样——”
橙橙却像见到了熟人,喵了一声,径直扑上去,那亲热劲儿,显然不是靖禹能比的。
靖禹的脸顿时铁青。
“哎吆宝贝儿,差点把你爸爸老腰撞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客厅沙发那里有一个陌生人正死死盯着他。
沈珏吓得往后一跳,“你是谁?!”
“我靠!我要报警,现在的贼都这么明目张胆!”
说罢,他就摸兜掏手机。
“你是谁?”靖禹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冰。
“哈?”沈珏摸不着头脑,“这话我先问的你吧?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靖禹语气冰冷。
“你钥匙哪来的,是不是偷的?”沈珏伸长脖子顶撞。
“你钥匙又是哪来的?”
“当然是房子主人给我的!”
“我的也是。”
“不可能,暮迟只给过我一个人钥匙!”
靖禹眉眼紧缩,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说话间,门锁的转动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方向。
暮迟进来的时候大吃一惊,他一推门,就看见靖禹和沈珏齐刷刷地看着他,一个面容不忿,一个……形容委屈。
他一眼就看到了靖禹的拖鞋,没有作声。
“暮迟,他怎么会有你家钥匙!”沈珏大声嚷嚷。
“嗯,我给他的”,暮迟看了看一脸委屈的靖禹,抚了抚额,又看向炸毛的沈珏,无奈,“你来干什么?”
“怎么?我不干什么不能来了,还得等你叫号不成?”沈珏就是个暴脾气,“这又是哪里来的野男人!你怎么能随便把钥匙给别人!”
暮迟一个头两个大。
“暮迟,你说过要收留我的。”靖禹的话音带着几分委屈。
“靠!刚才还是个大冰块,怎么变脸变这么快!”沈珏指着靖禹,“暮迟,这人就是个绿茶,他刚才还凶我!”
靖禹只看着暮迟,一言不发。
“好了沈珏,你先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替你看着他!”
“真不回去?”暮迟拿出手机,作势要拨通他爸爸的电话号码。
“别!真服了你了!”沈珏被暮迟吓到,继而又委屈巴巴,“可是我家浴室漏水了,谁知道有没有漏到客厅。”
“呵。”靖禹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真当他看不出来是借口?
“怎么?”暮迟气笑,“今天小区流行漏水?”
“你……”沈珏伸出食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靖禹,“你也……”
“我是真的漏水了”,靖禹言辞凿凿,“暮迟,你今天有看到的。”
“好了沈珏,我帮你叫物业。”
“你怎么不帮他叫?”
“他家漏水程度……物业处理不了。”
“……”
沈珏一想到在客厅坐着的霸道兄长就发怵,本来是想来暮迟这里避避风头,可没想到暮迟居然带了人回来,这下他不想走也得走了。
“好吧”,沈珏撅嘴,走到沙发上把脏衣服随意地卷了卷,满脸带笑向暮迟抛了一个媚眼,“程老师,你想我了记得叫我号啊!”
说完还眼神得意地瞪了靖禹一眼。
靖禹气的想打人。
沈珏一关门,靖禹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过暮迟。
“暮迟,你别叫他号。”
“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就是……唔……”
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对方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唔……”暮迟被亲的喘不过气。刚刚吸进一口空气,细密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袭来,用力地吸吮着他的唇舌,夺取着他的气息,让他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房间静谧的只能听见两人唇舌交缠的碰撞声。
靖禹一只手紧紧扣住暮迟的腰,另一只手摁在他的后脑勺,似乎要把他融进他的身体。
天知道他刚进门时,听到浴室有人是多么的痛苦。他第一反应是昨晚没能让暮迟满意,暮迟要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