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暮迟来回奔波,从协议的内容到流程的确定,事事躬亲,终于敲定最终的时间和流程。
协议签署仪式在科学礼堂举行,靖禹代表许氏集团发表了一番讲话,不负众望地再次座无虚席。校长就学校发展作了简单介绍,张院长也就学院的发展方向作了说明,整个仪式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
直到两方公章落下去的那一刻,暮迟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他坐在台下,靖禹在台上却屡屡看向他,用那如星的眼眸。次数太过频繁以至于每次往台下看来都能引起一阵骚动——方圆十个座位的人都以为台上的人看的是自己。
仪式结束后,校长和靖禹握手分别。
“许总,接下来我还有个会,不方便留您吃饭,莫见怪。”
“您客气。”
校长离开后,张院长又问,“靖禹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靖禹:“不了张老师,回去还有安排,下次一定叨扰。”
张院长不再挽留,暮迟出去送他。
两人漫步在林荫路上,路程很短,却又很长。靖禹让暮迟走在里侧,以免阳光晒到他。
“暮迟,你这几天好忙,都没时间陪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一起睡了。后面这句靖禹没敢说。
“一直在忙协议的事情。”暮迟停顿了几秒,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靖禹转过头,眼神流露出一丝丝委屈,“又跟我客气。”
“好吧,不跟你客气”,暮迟挑眉看向他,“我一直很好奇,那天你到底跟张老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他对你的态度这么好?”
“我跟他说”,靖禹颇有些得意,“我上大学时选修过他老人家的课程,自此之后念念不忘,十分诚挚地向他发出合作邀请,希望能把他的学说思想发扬光大。”
“……好吧,你还真是有诚意。”
“那当然,对你我一向诚意十足。”
暮迟眨眨眼:“我该怎么报答你?”
靖禹如鹰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他,“你想怎么报答?”
暮迟勾起唇角,“……今晚有空没?给你做好吃的?”
靖禹声音低沉:“什么好吃的?”
暮迟贴了过来,唇靠在他的耳朵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诱惑,“当然是……你、想、吃、的。”
下午六点,许氏集团股东大会。
时间比预料中要长一些,靖禹打开手机,给暮迟发了一条消息。
【暮迟,我临时有些事,要晚些回去。】
【我去接你。】
靖禹烦躁的心情顿时开朗,他很快输入一行字,【我安排王总助去接应你。】
快要结束的时候,李总突然发难。
“许总好手段,和A大签署协议都不说一声,还是B大的段教授打来电话,跟我说看到了新闻报道,质问咱们集团为何言而无信”,李总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指节扣着桌面,振振有词,“我很好奇,许总眼里还有没有集团的信誉?”
其他股东早已对二人针锋相对见怪不怪。说实话,跟谁签协议他们不在乎,况且A大和B大都是全国顶尖学府,和谁签并没有区别。
“李总”,靖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有些冰冷,“我不认为和哪个学校签字这种小事还要跟你报备,况且,A大也是我的母校。”
“我们早就和B大谈好了。”李总当仁不让。
“不是我们,是你”,靖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看也没看李总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气,微抿一口,道,“而且,是你不守信誉在先,要不要我让王总助把L市项目的工作日志找出来?”
李总似乎没料到靖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也是你抢我的项目在先,许总怕不是忘了,你随口一句,就把我这边文创品牌开发项目拨给了创旅?”
“关于这件事,要我从你跟合作方伪造合同夸大金额开始说起吗?”靖禹依然不慌不忙。
“你!”李总显然没料到靖禹了解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现场的股东纷纷侧目,有的张大嘴巴,有的眼神疑惑,有的尽力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样子,结果作出的表情却不伦不类。靖禹随便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大概。
“有些事我不说是想给彼此留个颜面”,靖禹眼神突然凌厉,“如果有人不要脸,我不介意撕开脸皮好好谈一谈。”
李总握紧拳头,眼神露出愤恨之色,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散会。”靖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会议室隐约传来椅子被踢倒的声音。
“许总”,王总助压低声音,“程老师已经等您多时了。”
“嗯。”靖禹调整好心情,摁下了私人电梯的按钮。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淡淡的春雨兰香立即攀上他,缠住他。暮迟就坐在他的座位上,面前开着笔记本电脑,隐隐听见打字声。眼前的人并不像之前穿白色衬衫,而是身着纯白的打底T恤,外面套一件浅灰的工装薄外套,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额角几抹碎发随意垂落,姿态随意又严谨。
听到推门声,暮迟抬起头,“抱歉,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不用跟我说抱歉”,靖禹走到他身后,俯下身,下巴搁在他头上,“暮迟,不要跟我那么生分。”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强调了。
“忙完了吗?”暮迟收起电脑。
“嗯,你呢,还要忙吗?”
“不忙,等你顺便备课”,暮迟突然回头看向靖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没有。”
“有人为难你?”虽然是疑问的语气,暮迟却很肯定,“因为和我们学院签了协议。”
“没有”,靖禹道,“你不要多心。”
暮迟摘掉眼镜,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办公桌上的玻璃球,“这朵花……你处理的很好。”
“我怕它坏掉,做成了永生花。”
“坏掉?”暮迟眸光涌动,“坏掉可以再买新的……也可以再做。”
“这是你送我的。”
“……你是在暗示我没有送过你东西吗?”
“不是”,靖禹急忙解释,“我是说,你送的我会很珍惜。”
“……”暮迟一步一步靠近靖禹,直到两人膝盖触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面容平静无波,似乎在陈述客观事实,“比不了许总,我值钱的东西不多,除了我自己,实在没什么可送你。”
送我你的心。这是靖禹的意志迷乱前最后的想法。
“这里很高”,暮迟的目光转向窗外,极目远望,视野所及只有星空和月亮,这是这一带最高的楼层,“星星也好看。”
随后,不待靖禹反应,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室门口,锁上门,又慢吞吞地走回来,摘下腕表扣在桌上,又去摘靖禹的。然后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攀上靖禹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手指的方向。
“月色助兴,你……想不想……做点开心的事?”
靖禹的喉结上下滚动,“嗯?”
“我说……”暮迟的话音被淹没在洪水一般的吻里。
靖禹压抑了好多天的情欲顷刻爆发,他把眼前的人死死地搂在怀里,胡乱地亲吻,吻他长长的睫毛,吻他眼睑的泪痣,吻他柔软的发丝,吻他红润的薄唇。
衣服散落一地。
“喂……”暮迟推了推身上的人,“桌子好硬……”
话音未落,靖禹将他整个抱起。
暮迟眼前一晕,只能用双手搂紧他的脖子,双腿勾紧他的腰,堪堪维持住平衡。
“扣扣扣”门外传来中年男人粗哑的说话声,是李总。
“靖禹,在不在?”
靖禹没理会,他喘息粗重,就这么抱着暮迟直接坐到皮质座椅上,腾出一只手扣住暮迟的后脑勺摁到自己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着那红到充血的耳垂。
“啊——”暮迟身形一颤,发出微弱的轻哼。他强忍住溢到嘴边的喘息,用气音说话,“他叫你……怎么办?”
“不理他。”
门把手被转动了两下,却没有转开,门外的人又连敲了几下门,声音也大了不少,粗哑中带着焦躁,“靖禹在不在?我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还没走。”
暮迟伏在靖禹宽阔的胸膛,吃力地挤出几个字,“真…不去看看吗?万一…有事呢?”
“我有他的把柄,估计来试探我吧。”靖禹堵住暮迟的嘴巴,“专心一点,还有……隔音很好。”
“唔,我也有你的把柄。”暮迟嘴里嘟囔。
“什么?”
“在我里面啊。”
“……”
门外的人见没有反应,拍了几下门后再没有动静了。
“啪”,暮迟的手掌牢牢地抵在玻璃窗上。
玻璃窗上有星空,也有他们二人交叠的身影。